嘴毒

傍晚，家里安安静静。

吕父吕母有事外出，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吕政熙和朱映宸两个人。

吕政熙蜷在客厅宽大的沙发里，落地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落在他冷白清瘦的脸上。他双腿随意搭着，平日里那股漫不经心、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少爷劲儿，散得一干二净。

屏幕亮着，是他那个藏得最深、再也发不出消息的小号。

聊天记录停在朱映宸最后那句——

【我们分手吧。】

再往上翻。

是小孩羞羞答答发过来的小腿照片，线条干净，皮肤白白嫩嫩。

是他发过去的锁骨，小孩疯狂心跳，说他太欲。

是深夜里一句一句的誓言，是专属昵称，是软乎乎的撒娇，是认认真真的承诺。

【我会一直喜欢你。】

【只喜欢你一个。】

【可可，不要消失。】

吕政熙指尖划过屏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他一向高冷，一向毒舌，一向心机深沉，从来都是他拿捏别人，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可此刻，喉结一滚，酸涩猛地往上冲，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滴泪砸在屏幕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颤，清冷的眉眼彻底塌下来，整个人陷在巨大的茫然和心痛里。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

为什么那个那么黏他、那么软、那么认真说要一直在一起的小白猫，突然就不要他了。

“你哭你妈呢？”2

轻飘飘一句，又冷又冲，毫无温度，从客厅入口砸过来。

吕政熙猛地一僵，飞快抬手抹掉眼泪， lock 屏幕，抬眼看向来人。

朱映宸就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本书，狗狗眼微微眯着，往日那副乖软甜糯的样子半点不剩。

小虎牙咬着下唇，脸上没笑，眼底明晃晃写着嫌恶、嘲讽、冷漠。

再也不装了。

吕政熙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水光未干，被撞破这副模样，自尊心瞬间被踩在脚下。

一贯的冷漠强势瞬间崩塌，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暴躁。

“关你屁事。”他声音哑得厉害，冷得刺骨，“朱映宸，你少在这找死。”

“不关我事？”朱映宸嗤笑一声，慢慢走近，明明身形比他小一圈，气场却半点不弱，“在客厅哭，声音那么大，怕别人听不见？”

他垂眸扫了一眼吕政熙攥得死紧的手机，眼神里的讥讽更浓。

“网恋对象把你甩了？”

“聊了一暑假，被人拉黑删除，哭成这样？”

每一句，都精准扎在吕政熙最痛的地方。

吕政熙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他，眉眼冷得吓人：“你调查我？”

“调查你？”朱映宸仰头看他，狗狗眼里翻涌着阴暗的疯劲，“我还用调查？你那点破事，写在脸上。”

“白天装得人模狗样，高冷少爷，晚上躲在房间里跟人网恋，被甩了就躲在客厅哭。”

“吕政熙，你也就这点出息。”

吕政熙胸口剧烈起伏，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戳着痛处骂。

他伸手一把攥住朱映宸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再说一遍。”

朱映宸疼得眉尖微蹙，却半点不怂，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一字一顿，声音又轻又狠：

“我说，你网恋被甩，哭你妈呢。”2

“贱不贱啊。”

吕政熙瞳孔骤缩，气血直冲头顶。

他气得浑身发颤，抬手就想挥过去。

可对上朱映宸那双明明含着泪意、却又疯又倔的眼睛时，动作硬生生顿住。

眼前这张脸，可爱、乖软、皮肤白、小虎牙……

有那么一瞬间，和屏幕那头软乎乎喊他“可可”的小白猫，诡异重叠。

吕政熙心口猛地一抽，攥着对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

朱映宸立刻抽回手，冷冷瞥他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别在客厅丢人现眼。”

“爸妈看见，又要以为我欺负你。”

他转身就走，背影挺直，乖顺的伪装彻底撕碎，只剩下一身尖锐的刺。

吕政熙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再低头看向已经黑屏的手机。

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眼泪还挂在眼角，痛还扎在心底。

他明明恨极了朱映宸，烦极了这张假乖顺的脸。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刚才说话的人，

像极了他那个，

丢了再也找不回来的小白猫。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吕政熙一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知道。

他哭到崩溃的人，

刚刚就站在他面前，

骂他哭你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