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肿的眼睛

天刚亮，餐厅里就飘着早餐的香气。

吕父吕母已经坐在餐桌旁，一边看早间新闻，一边等着两个孩子下来吃饭。佣人摆好碗筷，气氛安静又和睦，谁也看不出这个家里藏着的暗涌。

朱映宸是第一个下楼的。

他依旧是那副乖乖软软的模样，狗狗眼清澈明亮，小虎牙浅浅露着一点尖，笑起来甜得无害，连走路都带着几分乖巧劲儿。看见父母，他立刻扬起一张干净讨喜的脸，声音软乎乎的：“爸，妈，早。”

“之之醒啦，快坐。”吕母笑着招手，满眼都是疼惜。

朱映宸乖巧应下，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一副严谨又懂事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阴暗的疯劲，还在因为昨晚那场决绝的拉黑删除，暗暗翻涌。

一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喜欢的网恋对象，居然是现实里最讨厌的吕政熙，他就恨不得把所有温柔都掐死在心底。

装，继续装。

他倒要看看，吕政熙还能演多久。

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吕政熙走了下来。

他还是那身松松垮垮的休闲装，皮肤冷白，眉清目秀，自带一股清冷又漫不经心的少爷气，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只是今天，他那双向来冷淡锐利的眼睛，明显肿了。

眼尾微微泛红，眼皮有点虚浮，连带着那股惯有的漫不经心，都淡了几分。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没睡好，甚至像是哭过。

吕母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担忧：“政熙，你眼睛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吕父也抬眼望过来，目光带着审视：“是不是熬夜玩手机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总熬那么晚。”

吕政熙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比平时更冷更哑，没什么情绪：“没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拒人千里。

可他越是这样，越显得不对劲。

往常的他，就算不耐烦，也会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毒舌，要么怼两句，要么懒懒散散敷衍过去。可今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到谷底的低气压，连眼神都懒得抬，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

朱映宸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垂下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冷嘲。

眼睛肿了？

没睡好？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原因。

——是因为昨晚被拉黑删除，被分手了吧。

那个在网上温柔得一塌糊涂、一口一个宝贝、许下无数誓言的可可，那个现实里高高在上、毒舌刻薄、处处针对他的吕大少爷，也会有这么狼狈不堪的一天？

也会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哭到眼睛红肿？

真好笑。

朱映宸心底冷笑，脸上却半点不露，依旧维持着那副乖巧又无辜的样子，甚至还适时地抬起头，狗狗眼里盛满恰到好处的关心，轻声开口，语气纯良得不像话：

“哥，你眼睛真的好红啊，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弟弟对哥哥理所当然的关心，听在吕父吕母耳朵里，只觉得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可只有吕政熙猛地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朱映宸笑得甜，小虎牙若隐若现，乖得让人心疼。

吕政熙的眼神却冷得刺骨，带着几分没睡醒的疲惫，几分被戳中痛处的烦躁，还有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毒舌，瞬间发作。

他本来就因为被网恋对象突然抛弃，心烦意乱到极点，一整夜没合眼，心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闷痛。现在一抬头，看见朱映宸这副假惺惺、装纯良的样子，积压了一晚上的火气，直接找到了发泄口。

“关你什么事。”

吕政熙开口，声音又冷又硬，毫不掩饰恶意，字字戳人：“吃你的饭，话这么多，没人把你当哑巴。”

朱映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立刻低下头，抿紧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看起来像是被凶得委屈极了。

那副可怜又无措的样子，瞬间就惹得吕母心疼。

“吕政熙！你怎么说话的！”吕母立刻呵斥，“之之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凶他干什么？”

“就是，”吕父也皱眉，“对你弟弟客气点。”

吕政熙嗤笑一声，没反驳，只是拿起筷子，动作懒散地夹了一口菜，眼神却依旧冷冷地落在朱映宸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

看他不爽。

越看越不爽。

明明眼前这个人，是他现实里处处针对、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假少爷。

可他心底，却还在疯狂想着另一个人——那个昨晚突然拉黑他、消失得干干净净的小白猫。

一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抛弃他，吕政熙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眼尾不受控制地又酸了一下。

他飞快垂下眼，遮住那点狼狈，指尖死死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朱映宸低着头，嘴角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疼吧？

难受吧？

眼睛肿了又怎么样。

这才刚刚开始。

他会让吕政熙知道，欺骗他、玩弄他、在现实里处处针对他的代价。

一屋之隔，父母在侧，表面兄友弟恭，气氛和睦。

可餐桌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一个眼肿心碎，不知道自己哭着想念的人，就在眼前。

一个冷静疯批，看着仇人狼狈不堪，心底只有报复的快感。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明亮。

没人知道，这对看似亲密的兄弟，一个藏着心碎，一个藏着阴暗，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断了曾经滚烫的网恋，埋下了最深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