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万圣节晚宴。
礼堂里飘着南瓜香气,学生们吵吵嚷嚷,分院才两个月,各自的小圈子已经钉得死死的。
赫敏·格兰杰没有来。
傍晚的时候,她又因为规则和同学闹了不痛快——有人在走廊里大声喧哗,她上前提醒,反被几个人围着取笑“死板、爱打小报告”。话很难听,她没哭,只是抱着书转身就走。
晚宴开始前,所有人都看见她往女生厕所的方向去了。
没人去找她。
格兰芬多们提起她,只冷淡地丢出一个词:
“格兰杰。”
连名带姓都嫌麻烦,直接喊姓氏。
仿佛她只是个不合群的物件。
西奥多·诺特也不在热闹里。
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最末端,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马尔福在高谈阔论,克拉布和高尔大口啃着鸡腿,潘西跟身边的女生说笑。他们偶尔瞥向西奥多,也只是随口一句:
“诺特,你不吃?”
依旧是姓氏。
没人真的关心他想不想吃、想不想待在这里。
斯莱特林看不起他的沉默寡言,觉得他丢纯血的脸;
格兰芬多讨厌他的斯莱特林身份,连带着懒得看他一眼。
整个礼堂,他跟赫敏一样,是只配被喊姓氏的人。
忽然,礼堂后方一阵骚动。
一个满脸惊慌的年级学生冲了进来。
“巨怪——!地下教室有巨怪!”
全场瞬间炸了。
尖叫、椅子倒地声、盘子碰撞声混在一起。
麦格教授、斯内普、邓布利多接连站起来,声音压过混乱。
“安静!全部安静!”麦格高声道,“级长带队,立刻把各自学院学生带回宿舍!”
混乱中,人群像两股潮水,一股往格兰芬多塔楼走,一股往斯莱特林地窖涌。
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被人流推着走,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一件事——
赫敏还在女生厕所。
可他们犹豫了一下,终究被身边的同学裹着,往楼梯方向去了。
他们不敢违规,也不想为了格兰杰冒险。
而斯莱特林那队里,马尔福嗤笑一声。
“巨怪?正好,要是把那个万事通格兰杰吃了,也算清净。”
克拉布傻乎乎跟着笑:“对,格兰杰最烦了。”
西奥多·诺特走在队伍最后面。
马尔福的话、旁人的哄笑、走廊里慌乱的脚步声,一切都在耳边响着。
他脚步没停,却在一个岔路口,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
没有人发现。
连级长都没回头看一眼——
谁会在意一个叫诺特的人去哪了。
女生厕所。
赫敏缩在最里面的隔间,门反锁,膝盖抱着胸口。
外面的喧闹传进来,她只当是晚宴的吵闹,还在默默掉眼泪。
她不是脆弱,是真的不明白——
她只是守规矩,只是不想有人受伤,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叫她格兰杰。
好像赫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砰——咚——”
沉重、笨拙、带着腥气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赫敏的哭声瞬间卡住。
不是学生打闹。
是某种……巨大的、可怕的东西。
她捂住嘴,心脏狂跳,手指冰凉,连魔杖都握不稳。
她想喊,可喉咙发紧。
想冲出去,可腿在发软。
隔间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木屑簌簌往下掉。
赫敏浑身发抖,闭上眼,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下一秒,厕所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西奥多·诺特站在门口。
他手里握着魔杖,脸色平静,只有眼神比平时更沉一点。
他一眼就看见了颤抖的隔间,也看见了转角处露出的、巨大灰色的皮肤。
巨怪比他先一步靠近厕所,正低嚎着,往里面撞。
斯内普教授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传来,带着威严:
“这边!小心,它往女生厕所去了!”
麦格:“快,不能让它伤到学生!”
他们还在赶来的路上。
等他们到,可能已经晚了。
西奥多没有犹豫。
他上前一步,魔杖直指巨怪,声音冷静、清晰,没有一丝抖:
“羽加迪姆 勒维奥萨!”
巨怪那根粗重的木棍猛地腾空,重重砸向它自己的脚。
“——呜嗷!”
巨怪吃痛,暴躁地乱挥手臂,把墙壁砸出坑。
赫敏在隔间里听见了咒语声,愣住,忘记了哭。
不是哈利,不是罗恩,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
这个声音,很陌生,又有点耳熟。
西奥多再次抬手,瞄准巨怪的膝盖:
“腿立僵停死!”
巨怪双腿一僵,笨重地往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整个厕所瞬间安静。
只有灰尘在飘。
西奥多收回魔杖,没有看那巨怪一眼,目光直接落在那个发抖的隔间门上。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很低,很稳:
“……格兰杰。”
依旧是姓氏。
可这一次,赫敏听不出半点轻视。
隔间门被她哆哆嗦嗦地打开。
赫敏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乱了,校服沾了灰,整个人又怕又狼狈。
她抬头看见西奥多,愣住了。
斯莱特林的校服,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是那个永远独来独往、被所有人叫作诺特的男生。
“你……”赫敏声音发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奥多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走廊已经传来教授们急促的脚步声,麦格的声音越来越近:
“赫敏!赫敏·格兰杰你在里面吗?”
西奥多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他只说了一句话,轻得像一阵风:
“他们都只叫你格兰杰。”
“但你还在里面。”
赫敏一怔,眼泪又要涌上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是一种被人看见的、发酸的暖意。
麦格教授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晕倒的巨怪和安然无恙的赫敏,松了一大口气。
“赫敏!你没事吧?!”
这一次,她叫的是赫敏。
赫敏摇摇头,下意识看向刚才西奥多站的地方。
他已经退到了阴影里,安静地站着,像从没来过。
斯内普紧随其后进来,一眼扫过现场,目光落在西奥多身上,微微一顿。
他没问什么,只淡淡道:
“诺特,你怎么在这里?”
又是姓氏。
西奥多平静回答:“路过。”
简单两个字,把所有功劳都抹掉。
他不打算说,是他救了她。
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为了一个格兰芬多,脱离队伍,违规跑过来。
哈利和罗恩也跟着老师跑来了,看见赫敏没事,松了口气。
罗恩挠挠头:“格兰杰,你吓死我们了。”
哈利也说:“我们还担心……”
依旧是格兰杰。
他们是真的担心,可他们依旧叫不出她的名字。
后来,这件事被记成:
教授们及时赶到,打晕巨怪,救下赫敏。
没人知道真正出手的是西奥多·诺特。
也没人知道,在所有人都丢下她、只当她是一个姓氏的时候,有一个同样只被叫作姓氏的人,逆着人群,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格兰芬多们围着赫敏,语气热络了不少。
“格兰杰,你真幸运。”
“幸好教授来得快。”
“以后可别一个人乱跑了。”
还是格兰杰。
赫敏走在人群里,脚步轻轻的。
她回头,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
斯莱特林的队伍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单薄、沉默的背影。
没人在意他刚才去了哪,做了什么。
所有人都只会叫他:
诺特。
那天晚上,赫敏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记住了一个斯莱特林的名字。
不是诺特。
是西奥多。
而另一边,地窖宿舍里,西奥多靠在窗边,看着漆黑的庭院。
他也记住了。
不是格兰杰。
是赫敏。
整个霍格沃茨都在用姓氏区分他们、轻视他们、忘记他们的名字。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那间满是灰尘和血腥味的女生厕所里,
悄悄把对方的名字,刻进了心里。
你被全世界叫作姓氏。
我也被全世界叫作姓氏。
可我知道你是谁。
你也知道我是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