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格兰杰的精准,从来不是刻意。
不是她非要较真,是她的身体、她的习惯、她整个人,早就长成了自带刻度的样子。
早上拿起水杯,她不用看、不用量,指尖碰到杯壁就知道温度够不够。倒进嘴里的那一口,不多不少,刚好是她身体习惯的量。水温差一点,她会下意识顿一下,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为什么不舒服,只是本能地重新倒。
书包里的书永远按课程表顺序排好,不是她强迫自己,是乱了她会心慌,那种心慌没来由,像呼吸不顺一样自然。羽毛笔削到什么倾角、羊皮纸裁到什么尺寸、走路时一步跨多远,全是无意识的精准。
她不觉得这是特殊。
她只觉得,这就是她。
可别人不这么看。
“格兰杰你有毛病吧,杯子放歪一点都不行?”
“不就是坐个位置吗,你非要卡那一个座位?”
“有必要这么吹毛求疵吗,跟你在一起真累。”
连哈利和罗恩,有时都会无奈叹气。
他们爱她、护她,却不懂她那深入骨髓的秩序感。
他们只当她是太认真、太好强、太追求完美。
只有西奥多·诺特看懂了。
因为他,也是一样的人。
西奥多的生活,同样布满无声刻度。
他坐的位置永远是教室靠左第三排靠窗;他翻书的速度永远均匀;他握魔杖的手势、搅拌魔药的节奏、甚至走路时落脚的轻重,全都精准得像被设定好。
他从不说,也不表现。
只是和赫敏一样,本能地活在刻度里。
所以当别人都在嘲笑赫敏的“强迫症”时,他一眼就看穿——
她不是刻意控制,不是故意挑剔,是一旦偏离熟悉的节奏,就会失去安全感。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自知的自我保护。
而他的守护,也同样无意识。
图书馆里,赫敏坐在常座。
她伸手去拿水杯,指尖刚碰到,眉头就轻轻一蹙。
温度不对。
她自己都说不清差了多少,就是不对。
她刚要起身去重新倒水,一只手极轻地从旁边掠过。
西奥多从她座位旁走过,袖口看似无意地擦过杯壁。
一道微不可查的暖流滑过水杯。
赫敏再碰时,温度刚好。
是她身体最熟悉、最安心的那种。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走廊。
西奥多已经走远,背影平静,步伐均匀,仿佛刚才只是正常路过。
他甚至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赫敏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莫名安心。
她不知道那是他刻意校准。
西奥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看见她那一下细微的皱眉,他的本能就先于理智动了手。
像纠正自己写错的字母一样自然。
礼堂早餐,人多拥挤。
赫敏去拿烤面包,前面的人推搡了一下,托盘歪了。
她习惯性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不对。
焦度不对,软硬不对,口感不对。
她自己都说不出具体差在哪里,就是吃不下去。
她皱着眉,准备换一块。
一只手伸过来,递来一片面包。
西奥多就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前方,仿佛只是顺手递过来的。
赫敏接过,咬了一小口。
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是她无意识里最习惯的熟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她看向他:“谢谢。”
西奥多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没有表情,没有眼神停留,像在帮一个陌生人捡起叉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递出去的那一刻,手感、重量、焦脆程度,全和他对自己的要求一模一样。
他甚至没思考,就精准递到了她手里。
D.A.集会,有求必应屋。
赫敏在整理咒语笔记,有人不小心撞了桌子,羊皮纸散了一地。
别人都觉得乱点没关系,可赫敏蹲下去捡时,指尖微微发紧。
顺序乱了。
她的脑子也跟着乱了一拍。
西奥多恰好“路过”门口,靠在柱子上等人。
他看见她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纸张按顺序理好。
他没动,没上前,没帮忙。
只是等其他人都闹哄哄散开时,他轻轻抬脚,把最底下那张纸踢到她手边。
位置刚好,顺序刚好。
赫敏捡起,一一对齐。
乱掉的节奏,瞬间归位。
她松了口气,以为只是运气好。
西奥多已经转身离开。
他甚至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只是看见她那一点点无措,他就本能地帮她把秩序拉回来。
像呼吸一样自然,无意识,无目的,无痕迹。
别人眼里,他们一个是较真到讨厌的格兰芬多,一个是冷淡到孤僻的斯莱特林。
没人觉得他们有半点相似。
只有他们自己隐约感觉到——
有些频率,天生同调。
她不用开口说“我要多少度多少毫升”。
他不用问“你想要怎样的精准”。
她的身体知道。
他的本能知道。
一次深夜自习,整个图书馆只剩他们两个人。
赫敏趴在桌上小憩,手边的水杯歪了,水洒出一点。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西奥多放下书,走过去。
他抽出纸巾,轻轻擦干水渍,把杯子摆正。
又极轻地补了一点温水,温度刚好是她习惯的刻度。
全程,他动作轻得像影子。
没吵醒她,没留下痕迹,没让任何人知道。
赫敏醒来时,只觉得手边安稳,水杯温度正好。
她茫然环顾,图书馆空荡荡的。
西奥多坐在最远的角落,垂着眼看书,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悄无声息消失了。
他们从没有认真聊过这件事。
从没有说过“我懂你”“我在帮你”。
甚至连对视都很少超过三秒。
她的精准,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意识。
他的校准,是藏在沉默里的无意识。
她不必刻意要求。
他不必刻意表现。
全世界都觉得她太苛刻、太死板、太麻烦。
只有西奥多·诺特,不用看、不用问、不用提醒。
只要她微微一顿、轻轻一蹙、指尖一紧,
他就本能地,把她偏离的刻度,悄悄拉回原位。
没有告白,没有靠近,没有声张。
只有两种一模一样的精准,在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同频。
你不必刻意维持你的秩序。
我不必刻意守护你的安稳。
我们只是,天生就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