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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雪。”
他忽然又叫你的名字,声音比引擎声更轻。

“你当年…第一个领航员走的时候,怎么办的?”
你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你想起那个人,想起最后一次比赛后他拍着你的肩膀说“我老了”。
那时,你独自跑完了下一场,成绩很好,却觉得赛道长得没有尽头。
“自己跑,跑到习惯为止。”


“习惯了吗?”
你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你脸上。
你想说习惯了,或者是时间会让一切变得平常。但你的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却是。
“没有。只是学会了不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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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的除夕,基地里空荡荡的。
欧洲不过春节,但基地还是给国内来的学员放了假。
食堂贴了对联,是行政人员用毛笔写的,墨迹被暖气烘得有些洇开,“福”字倒着,在异国他乡显得既亲切又孤独。
你们吃了顿拼凑的年夜饭,饺子是冷冻的,醋是本地的葡萄醋,味道古怪却没人抱怨。
然后你们去了观星台。
二月中旬的欧洲,夜晚依旧冷得刺骨,但风比十二月底软了一些。
你们裹着外套并肩坐在石阶上,头顶是难得晴朗的夜空,星星很亮,比夏天时稀疏,却更清澈。
你们给刘显德打了视频电话。
他那边是清晨,背景里传来鞭炮的声响,还有他母亲喊他吃饺子的声音。
他的脸怼在镜头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海!降雪!新年快乐!你们那边冷不冷?有没有吃饺子?”
“吃了,葡萄醋蘸的。”

刘显德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镜头都在抖。
厉小海在旁边弯了弯嘴角,接过手机,和刘显德聊了几句训练的事,还有他腰伤的恢复情况,包括基地里新来的那只流浪猫。
他们的对话很轻松,带着一种你插不进去的、属于旧友的默契。
但你没有觉得被排斥。
你只是看着厉小海的侧脸,看着他在提到那只猫时眼角的细纹,看着他说“降雪喂的,我不喂”时耳尖的微红。
夜风把你的头发吹乱,你伸手去拢,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电话挂断时,刘显德最后说。

“等我回去啊,给你们带家里的腊肉!”
屏幕暗下去,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远处基地的灯火稀疏地亮着,你们谁都没有动,只是并肩坐着,膝盖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他家里的事,看起来处理得不错。”
“嗯,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又是我们。
氛围再次安静下来,风从山坡下卷上来,带着枯草的干燥气息。
你抱紧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忽然想起去年春节。
你在马来西亚的一个雨夜里夺冠,领奖台上有人递来一束花,你对着镜头笑,却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吃那顿所谓的年夜饭。
“厉小海。”

你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训练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结束了。”

他没有回应,但你知道他在听。肩膀绷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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