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麟深居,病骨逢春
暮春的兰陵金麟台,处处皆是极尽华贵的景致。
鎏金瓦顶在天光之下泛着温润却耀眼的光泽,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向上扬起,雕梁画栋之间缀着细密的珠玉与金线,一步一景,无一不彰显着仙门望族的气派与奢靡。---(不愧是金氏,扣块回去,嘎嘎嘎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哈哈哈哈哈)庭院之中牡丹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着,香气浓郁却不俗气,随风漫过一道道雕花回廊,飘进了这座位于金麟台最偏僻、最安静的院落。
这里是我的居所。
我是金子辞,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的嫡长子,也是整个金麟台最不起眼、最不被人提及的存在。
并非我身份低微,恰恰相反,我是名正言顺的金家大公子。只可惜自我降生之日起,便胎中不足,先天体弱,气息微弱,常年药不离身,连行走几步都要喘息许久,一阵稍大的风都能让我染上风寒,卧榻数日不起。
也正因如此,我自小便被安置在这僻静的小院之中,鲜少参与金家的宴席与应酬,更不必说在外抛头露面。
世人皆知金麟台有一位风华绝代、骄傲矜贵的二公子金子轩,是金光善最器重的继承人,是仙门百家少年之中最受瞩目的翘楚。却少有人知晓,那位耀眼夺目的二公子,还有一位常年缠绵病榻、几乎与世隔绝的兄长。
我与他,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性情与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他是日光之下肆意张扬的佳木,挺拔耀眼,自带一身旁人难以企及的骄傲;而我,不过是墙角之下勉强求生的细草,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只能靠着一碗碗苦涩的汤药,勉强维持着这副脆弱不堪的身躯。
此刻,我正斜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软榻之上,身上盖着一层轻薄却保暖的素色锦被。屋内焚着安神静心的香,烟气淡淡,驱散了一部分汤药残留的苦涩气息。窗棂半开,微风携着花香涌入,却也让我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锦被,轻轻咳嗽了两声。
不过是轻微的动作,便让我胸口泛起一阵细微的闷痛,气息也随之紊乱起来。
小几上放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黑褐色的药汁平静地盛在白瓷碗中,热气袅袅,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皱眉的苦味。这是我每日的必修课,从记事起直到如今,从未间断。可即便饮下再多汤药,我的身体也依旧不见好转,仿佛这一生,都注定要与病痛相伴。
我缓缓抬手,指尖纤细而苍白,皮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我微微垂眸,缓了片刻。
这副身子,当真是弱到了极致。
侍女推门进来,粗暴的将药往桌子上一甩,用轻蔑的语气跟我说:“大公子马上就要去听学了,赶紧把药喝了吧,免得在去听学路上给人家丢脸”
听学。
二字入耳,我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不得不吐槽一下地位这一块)
不错,再过几日,便是仙门百家少年子弟共赴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日子。各家适龄子弟皆会前往蓝家研习礼法、修炼心法、切磋道法。金子轩身为金家未来的继承人,自然是要去的,而我却世上附赠的玩偶一般被带着
对外的说法是,云深不知处仙气充沛,环境清净,或许对我的身体有所裨益。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以我这副连站立都困难的身躯,即便到了云深不知处,也只能安安静静待在居所之内,无法与其他少年一般习剑论道,肆意欢笑。
我心中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念头,一个跨越了前世今生的执念——我要护住眼前这一切尚未发生的悲剧,我要护住我那位骄傲自负的弟弟,护住他未来的妻小,护住那个尚未出世、便要承受双亲离世之痛的孩子。
金凌。
我要让他平安降生,在完整的爱意里长大,有父亲撑腰,有母亲呵护,有长辈疼爱,不必在骄傲与孤单之中挣扎,不必小小年纪便尝尽世间冷暖。。
我想给他一个真正的家。
这是我拖着这副病弱身躯,执意前往云深不知处的唯一理由。
就在我思绪渐远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保持着矜贵姿态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小心翼翼的通报。
“大公子,二公子来了。”
我抬眸,望向门口。
下一刻,珠帘被撩开,一道挺拔耀眼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身绣满金星雪浪纹的衣袍华贵夺目,料子是千金难买的冰纱,身姿笔直如松,眉眼生得极为俊秀,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只是那双眼睛之中,自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傲与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他的眼。
正是金子轩。
标准的金孔雀。
他站在距离软榻数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脚步,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我身上盖着的锦被,又落在我苍白无血色的脸上,语气之中没有半分温柔,只有惯有的矜贵与不耐,却又藏着一丝极淡的顾虑。
“喂你个病秧子,父亲让我来告知你,三日后清晨出发前往云深不知处,该准备的东西,下人会替你收拾妥当,你不必费心。”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客气又疏远,丝毫没有亲兄弟之间的热络。
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知晓了。”
金子轩见我应答,便不再多言,显然并不愿意在我这充满药味的房间里多待片刻。他微微垂眸,目光掠过桌上空空的药碗,语气依旧冷淡:“蓝家规矩繁多,环境清冷,你这身子去了,莫要给金家添麻烦,事事都要人伺候。”
这话听着刺耳,却也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骄傲,好面子,最在意金家的颜面,也最不喜麻烦缠身。在他眼中,我这副体弱多病、事事需要照料的样子,无疑便是一种累赘。说难听点又不是为了给他挡灾,我早就成。。罢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眼前这个少年,骄傲得不可一世,挑剔得近乎刻薄,嘴硬心软,但会成为一位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亲。
只可惜,原著之中,他没能走到那一天。
而这一世,有我在。
我不会让他死,不会让江厌离死,不会让金凌一出生便失去爹娘。哪怕。。。。。
“我晓得。”我轻声开口,气息依旧微弱,“不会拖累你。”
金子轩闻言,眉头舒展了些许,似乎是满意我的识趣。他依旧保持着那副矜贵疏离的姿态,(你看看又开屏)淡淡道:“我还有事,先行告辞。出发前一日,我会再让人来通知你。”
说罢,随意的拱了拱手,金子轩便不再多留,转身便走,衣袂翻飞之间,尽显金家公子的张扬与傲气,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留下。。。。。。
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金孔雀,果然名不虚传。
骄傲,耀眼,别扭,不善表达,却也并非无情。
风再次从窗外轻轻吹入,带着牡丹的淡香。
我轻轻抬手,手指修长肤色如白玉一般通透,几乎透明,按住自己微微发闷的胸口,心中一片清明。
三日后,云深不知处。
故事的起点,即将拉开序幕。v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