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匿名温柔

林知许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脸发绿。

凌晨一点十七分，她本该在背英语作文模板——明天月考，她准备了三个月，就为了把那个常年压她一头的混蛋挤下去。

但她现在正盯着游戏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星河」：大神！！！我又被蹲了QAQ

「星河」：这个打野是不是有病啊专抓辅助

「星河」：我死了……我又死了……

三秒后，一道黑色身影从野区掠出，精准收割对面射手人头。系统播报响起：「渡」完成双杀。

林知许眼睛一亮，打字速度飞快：

「星河」：老公牛逼！！！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是她和「渡」认识的第三个月。起初只是随机匹配到的队友，她玩辅助菜得抠脚，他却没骂她，反而开麦一句句教她站位、看视野、跟节奏。他的声音偏低，带着点没睡醒的哑，说"别怕"的时候，林知许莫名其妙就红了耳朵。

后来他们加了好友，固定双排。她知道他声音好听、技术封神、耐心出奇地好——唯独受不了她喊"老公"。

「渡」：……别乱叫。

「星河」：习惯了嘛！游戏里都这么叫carry的大腿！

「渡」：下不为例。

林知许撇撇嘴，把脸埋进枕头里偷笑。她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上次她喊完，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随你"。

耳机里传来他淡淡的声音："对面打野复活了，跟紧我。"

"嗯嗯！"

她操纵着小辅助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什么，手指顿了顿。

「星河」：对了大神，明天我考试

「渡」：嗯。

「星河」：我们班有个特别讨厌的人，成绩超好，但是性格特别差，每次考第一都要阴阳怪气我

「渡」：……

「星河」：我这次一定要超过他！让他知道年级第二的厉害！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林知许以为他掉线了，他才发来一条：

「渡」：加油。别考太差。

林知许鼓了鼓脸颊。什么嘛，这祝福好敷衍。

但她还是弯起眼睛，打字：「借你吉言~考好了请你喝奶茶！」

「渡」：好。

那一局他们赢了。林知许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终于恋恋不舍地下线。她最后看了眼「渡」的灰色头像，心想：要是现实中的人也能像他这么温柔就好了。

然后她翻身坐起，打开台灯，对着英语范文咬牙切齿地背——

"沈渡那个混蛋，明天等着。"

沈渡摘下耳机，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对话框还停留在最后一句。那个蹦蹦跳跳的粉色辅助头像灰了下去，他忽然觉得游戏地图空得离谱。

他打开另一个界面，是年级成绩查询系统。上次月考排名表还开着，林知许的名字跟在他后面，差两分。

他想起今天放学时，她在走廊里瞪他的样子。眼睛很亮，像只炸毛的猫，擦肩而过时"哼"了一声，马尾辫甩得老高。

……性格特别差？

沈渡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阴阳怪气她了？

他只是，在她经过时，说了句"这次数学最后一题，你步骤有问题"。

好吧，可能是有点讨人嫌。

但她是唯一一个，会为了两分之差，整整一个月见他一次瞪一次的人。其他人要么不敢，要么觉得差距太大放弃了。

沈渡关掉网页，躺回床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极了他游戏里的角色武器。

三个月前，他在深夜匹配到一个辅助。菜得离谱，开局送一血，却打字飞快："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努力的！"

他没理，闷头carry。她却跟个小尾巴似的，他走到哪她跟到哪，残血时舍身挡在他前面，死了还发消息："大神快跑！我拖住他们！"

沈渡那时刚结束一场竞赛，累到想退游。却莫名其妙陪她打到了凌晨。

后来就成了习惯。只有和她打游戏的时候，他不用做"沈渡"——不用考第一，不用当学神，不用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里完美运转。

他只是"渡"，一个会因为她喊"老公"而耳尖发烫的普通男生。

手机忽然震动，是班长发来的群消息：「春游分组表出来了，沈渡你和林知许一组，负责清点人数。」

沈渡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反正她不知道。

林知许是在早读课上看到分组表的。

"……为什么？"

她的同桌兼闺蜜周婷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你和沈渡？孽缘啊！"

林知许把表格揉成一团，又烦躁地展开铺平。沈渡的名字就印在她旁边，黑色的钢笔字，笔画锋利，和他那个人一样讨厌。

"我要找班长换组。"

"换不了，"周婷摊手，"班长说这次按学号分，正好你们俩连号。"

林知许咬牙切齿地看向教室前排。沈渡正低头写题，后颈露出一截白，校服领子折得整整齐齐。阳光从他侧脸滑过去，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长得人模狗样的，性格怎么那么差。

她想起上个月，她好不容易数学考了148，兴高采烈地跟同学讨论，他正好路过，淡淡说了句："倒数第二道大题，辅助线画复杂了。"

她当时就想把试卷拍他脸上。

更过分的是，她后来真去查了标准答案——确实复杂了。简洁解法能省五分钟，那五分钟刚好够她检查出最后一题的计算错误。

差两分。又是差两分。

林知许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尖叫。

"至于吗，"周婷戳她，"沈渡虽然高冷，但也没怎么你啊？上次你发烧，他还帮你交了作业呢。"

"那是他嫌我作业没交，拉低班级平均分！"

"……人家明明放你桌洞里的，还贴了便利贴让你注意休息。"

"那是嘲讽！嘲讽我身体虚弱影响学习！"

周婷："……"

她决定放弃沟通，转而从林知许桌肚里摸出手机："打一局？新英雄上线了。"

林知许瞬间抬头："上号。"

早读课的老师在讲台上看报纸，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是最好的掩护。林知许缩在课本后面，偷偷登录游戏。

粉色头像跳出来的瞬间，她心情好了大半。

「星河」：大神早！在吗在吗！

对面秒回：「渡」：嗯。

「星河」：今天好倒霉，和讨厌鬼分一组春游TvT

「渡」：……

「星河」：不过没关系！我今天要偷偷带手机，大巴上我们一起开黑！

沈渡盯着手机屏幕，余光里能看见后排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发尾翘着，随着打字的动作一颠一颠。

他想起分组表，想起她说的"讨厌鬼"，想起自己昨晚那句"加油"。

……原来她说的混蛋，是我。

「渡」：好。我陪你。

他打下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林知许看着回复，把脸贴在冰凉的手机壳上降温。奇怪，明明只是网友，为什么只是看着"我陪你"三个字，心跳就快得不正常。

她没注意到，前排的沈渡耳尖红了一片。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林知许慌忙下线。她抬头时正好撞上沈渡转身的视线，他手里拿着粉笔，大概是要去擦黑板。

四目相对。

她下意识瞪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非常不明显地，弯了弯眼睛。

林知许："……？"

等她反应过来，沈渡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挺拔，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边。

"奇怪，"她嘟囔，"他刚才是在笑吗？"

周婷凑过来："什么？"

"没什么，"林知许摇头，把奇怪的感觉压下去，"肯定是我眼花了。沈渡那个面瘫，怎么可能会笑。"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游戏界面还开着，「渡」的头像已经灰了。

但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是刚才她没看见的——

「渡」：考试加油。

「渡」：还有，别总熬夜。

林知许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什么啊，"她小声说，"管这么多。"

她把手机塞回桌肚，却没发现自己在笑。

窗外春光正好，高三楼的爬山虎绿得发亮。林知许翻开英语书，忽然觉得明天的考试，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考完之后，她可以和大神炫耀成绩。

至于那个现实中的年级第一——

"等着吧，沈渡。"她对着单词表咬牙切齿，"这次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

前排的沈渡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在草稿纸边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写了个"许"字。反应过来后，他猛地用笔涂掉，力道大得戳破纸面。

……疯了。

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

却没看见，纸团散开了一角，那个被涂黑的"许"字，正对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