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季恪又失眠了。
他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画面里正在播放一场颁奖礼的录播。红毯、闪光灯、尖叫的粉丝,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喧嚣此刻都成了背景音。
他的目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沈时从黑色商务车上下来,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领口系着端正的领结。镜头怼到脸上,那张脸依然无可挑剔他眉眼清冷,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
弹幕疯了似的刷过:
【沈时杀我!!!】
【哥哥今天也是人间妄想呜呜呜】
【这男人为什么连眨眼都这么好看】
季恪撇了眼把弹幕关了。
他不需要那些。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沈时有多好看。
三岁那年,他们家搬进老街最里头的那栋筒子楼。母亲牵着他的手穿过昏暗的楼道,路过二楼时,一扇门开着,有个男孩正蹲在门口喂一只流浪猫。
那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楼道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男孩的半边脸上。季恪不记得那天自己有没有说话,只记得那个画面像一幅画,像一场梦,像后来无数次出现在他记忆里的,最初的光。
那是六岁的沈时。
那是他叫了二十二年“哥哥”的人。
季恪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屏幕光暗下去,房间陷入黑暗。他闭上眼睛,耳边还回响着刚才录播里的声音。主持人问沈时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沈时说,会休息一段时间,挑个好剧本。
他已经半年没见到沈时了。
上一次见面是春节,两家父母照例一起吃年夜饭。沈时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说:“小恪,多吃点。”
语气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季恪那天晚上回去,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他二十二岁了,拿了两个最佳男配提名,粉丝叫他“天神降临”,营销号夸他“破碎感神颜”。可在沈时眼里,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拽着他衣角叫“哥哥”的小屁孩。
他翻了个身,又忍不住把手机捞回来。
热搜榜往下拉了拉,一条不起眼的词条跳进眼睛:
#双男主电影绞缠筹备#
季临恪愣住了。
《绞缠》!?
他当然知道这个项目。业内传了半年的大饼,知名导演程辞筹备三年的野心之作,剧本改编自两年前的封神级小说。讲的是两个人被命运绞缠在一起 历经生死离别终于确认彼此的故事。
圈里多少人盯着这块饼。流量、戏骨、资本推手,都在蠢蠢欲动。
季恪没想过。
他的经纪约还有一年到期,公司资源一般,能拿到几个A级项目的男配已经是极限。这种S+级别的电影,轮不到他。
他正准备划走,手机震了一下。
经纪人玲姐的微信:
【睡了吗?】
季临恪心跳漏了一拍。
【没。】
玲姐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小恪,”玲姐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喝了酒,“我跟你说个事,你坐稳了。”
季恪坐起来,后背抵着床头:“您说。”
“《绞缠》那边……今天制片人找我了。”
“……”
“他们想让你去试镜。”
季临恪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双男主。”玲姐顿了顿,“另一个,是沈时。”
窗外好像有什么声音。季恪分不清是远处的车流,还是自己胸腔里那颗忽然跳得剧烈的心。
“玲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您再说一遍。”
“沈时那边已经接了。”玲姐叹了口气,“制片人说,程辞导演看了你去年那部文艺片,觉得你的气质特别适合其中一个角色。他坚持要你,说是……说是剧本里的那个人,就该长你这样。”
季恪没说话。
他想起今天凌晨看的那个颁奖礼。沈时站在台上,灯光落在他肩上,他说想挑个好剧本。
原来,他挑的是这个。
“小恪?”玲姐叫他,“你在听吗?”
“在。”
“你怎么想?这个戏压力很大,双男主,又是程辞,拍不好会被骂死。而且沈时那个位置……”玲姐犹豫了一下,“你们俩从来没合作过,外界肯定会有各种猜测。你要是接了,就得准备好面对所有的显微镜。”
季恪垂下眼。
他和沈时……
十年从来没有同框过。
不是没机会,是沈时……好像在躲他。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每次他进组,沈时就刚好杀青。每次他参加活动,沈时就刚好在国外。偶尔家庭聚会碰面,沈时对他还是那个样子。温和,体贴,不远不近。
像真正的哥哥对弟弟那样。
可是季恪知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哥哥。
“我接。”
他听见自己说。
玲姐那边沉默了两秒:“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玲姐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那就准备准备。后天,程辞想先跟你见一面。如果他对你满意,下周就进组围读。”
挂了电话,季恪坐在黑暗里,好久没有动。
然后他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春节那天他发的。
【哥哥,新年快乐。】
沈时回了两个字:
【快乐,早点睡。】
季恪盯着那两个字的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发出去一行字:
【哥,我听说《绞缠》的事了。以后请多关照。】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
他翻过来,看到那条回复
沈时晏:
【嗯。我等你。】
我等你。
季临恪把这三个字看了很多遍。很多很多遍。久到屏幕自动息屏,他又点亮,又息屏。
窗外的天快要亮了。
他握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哥,你说“我等你”。
可你不知道。
我已经等了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