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四年的江南，春天来得特别早。桃花才谢，柳絮就飞了满城。

姑苏城外三十里，梨落山庄。这是梨白早年置办的产业，依山傍水，清幽雅致。山庄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前厅、后院、书房、练武场，还有一个小小的梨园。此时梨花正盛，风一吹，花瓣如雪，落了满院。

萧若风和梨落落在这里住下，已经三个月了。

那日离开天启，梨白将他们送到这里，留下一句“好好过日子”，便回了暗河。暗河现在也不太平，苏昌河虽然死了，但苏家余党还在，苏暮雨的死更是让苏家恨透了梨园。梨白要回去坐镇，清理门户。

萧若风知道，梨白这是给他和梨落落一个清净。这梨落山庄，是梨白给女儿的嫁妆，也是他们的避难所。在这里，没有琅琊王，没有暗河之女，只有萧若风和梨落落，一对普通的江湖眷侣。

日子过得很慢，很静。萧若风每日早起练剑，然后去城里买些菜，回来做饭。梨落落的伤好了大半，右手虽然还不能用力，但日常生活没问题。她学用左手写字、画画、弹琴，学得很慢，但很认真。萧若风从不催她，只是在旁边陪着，偶尔指点一下。

这日午后，萧若风在梨树下练剑。他的伤全好了，但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他不在乎，男人身上有疤，正常。他在乎的是，梨落落每次看见这道疤，都会红了眼。

“又练剑？”梨落落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莲子羹，“歇会儿，喝点甜的。”

萧若风收剑，接过碗，一饮而尽。羹很甜，很润，是梨落落亲手熬的。这丫头，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为了他，学做饭，学熬汤，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好喝。”他赞道。

“那就多喝点。”梨落落笑，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练剑留下的汗，“萧若风，你剑法好像又精进了。”

“嗯。”萧若风点头，“这三个月，心无旁骛，反而悟出些新东西。剑法这东西，太执着，反而落了下乘。放松些，随心些，倒有意外之喜。”

梨落落若有所思：“就像我练左手剑，太急，反而练不好。慢慢来，顺其自然，反而有进步。”

“对。”萧若风握住她的手，“落落，你的右手，一定会好的。大夫说了，筋脉在慢慢恢复，只是需要时间。你别急，我陪你，多久都等。”

梨落落眼圈一红，靠在他肩上：“萧若风，你对我真好。”

“傻话。”萧若风搂住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相拥而坐，看梨花飘落，看云卷云舒。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萧若风，”梨落落忽然开口，“我们成亲吧。”

萧若风一怔：“现在？”

“嗯，现在。”梨落落看着他，眼中闪着光，“不等了。我不想等了。我们就拜个堂，请几个朋友，简单一点，但该有的都有。我想嫁给你，现在，立刻，马上。”

萧若风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何尝不想娶她？做梦都想。可是……

“落落，我现在一无所有。没有爵位，没有俸禄，甚至没有身份。跟着我，你会受苦。”

“我不怕。”梨落落摇头，“萧若风，我梨落落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钱财。你有手有脚，有武功，有脑子，还能饿死我不成？再说了，我也有嫁妆，这山庄，够我们过一辈子了。”

萧若风笑了，这丫头，总是这么通透，这么豁达。

“好。”他点头，“我们成亲。不过，不能太简单。我要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那……请谁？”梨落落问。

萧若风想了想：“我请几个朋友。天启四守护，李心月、姬若风、司空长风、唐怜月。他们是我过命的兄弟，一定会来。你那边……请梨先生？”

梨落落摇头：“我爹现在走不开。而且暗河那边……太复杂，还是别让他们知道的好。我就请福伯，还有庄里几个老仆。人少，但都是真心祝福我们的人。”

“好。”萧若风握紧她的手，“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我们成亲。”

三日后，梨落山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虽然人不多，但该有的都有——红绸、喜字、喜糖、喜酒，还有一身大红的嫁衣，是萧若风特意去城里最好的绣坊定制的。

梨落落穿上嫁衣，对镜梳妆。镜子里的女子，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美得惊心动魄。福伯在一旁看着，老泪纵横：“小姐长大了，要嫁人了……夫人若在，该多高兴……”

梨落落眼圈也红了：“福伯，别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该笑。”

“是，是，该笑。”福伯擦干眼泪，为她盖上盖头。

前厅，萧若风一身红袍，英气逼人。他请的朋友都到了——李心月、姬若风、司空长风、唐怜月，天启四守护，全来了。他们看着萧若风，眼中满是欣慰，也满是担忧。

“老七，想好了？”李心月问，她是四人中唯一的女子，心思最细。

“想好了。”萧若风点头，“这辈子，就她了。”

“那就好。”李心月拍拍他的肩，“好好待她。梨落落是个好姑娘，配得上你。”

“我知道。”萧若风笑，“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

吉时到，新人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拜梨落落母亲的牌位），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没有喧闹，没有刁难，简单，但庄重。萧若风牵着梨落落的手，走进新房。掀开盖头，看见她含羞带怯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

“落落，”他轻唤，“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萧若风，”梨落落抬头，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夫君了。”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只有爱。窗外，月色正好，梨花正盛。窗内，有情人终成眷属，岁月静好。

这一夜，红烛高烧，春宵苦短。他们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事，仿佛要将这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直到天快亮，才相拥睡去。

梦里，有江南的烟雨，有北境的风雪，有西域的大漠，有这世间的山山水水。梦里，他们牵着手，一直走，走到白头。

可梦，终究是梦。

第十一章 江南烟雨

第十一章江南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