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闭环

灼棠带着小女孩走上西湘小筑。七八岁的女孩哪知道死亡是什么？正是对一切事物感到新奇的年纪。

“姐姐，这是什么？”

桐桐指着小舟内挂着的风铃，本想伸手去摇晃。

“挂的太高了。”

灼棠的眉间舒展开，嘴角微扬。

“这是风铃。在这里，我们用它来通信。就像现代的手机一样，连接人与人的关系。”

“那它可以视频通话吗？”小女孩乌黑的睫毛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惹人怜爱。

灼棠双眼微垂，摇摇头。

“那可真糟糕啊，我还想和爸妈视频通话呢。”

灼棠听闻，岔开了话题:“你今年几岁了？”

“姐姐不在的日子里，我有好好长大的。我今年已经八岁了。”

灼棠伸手轻轻捏捏小女孩的脸蛋，开口回答。语气里多了一丝伤心，心酸感顿时涌了上来。

“我们家桐桐真厉害，这么快就长大了。”

小女孩玩累了，便乖乖坐在灼棠身边。轻轻靠在姐姐的怀里，微阖双眼。像是快要睡着了。

后含含糊糊的说:“姐姐，我们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吗？以后不想和你分开了。”

那句话黏黏糊糊的，灼棠只大概听懂了。

她没有回答，将怀里的妹妹抱的更紧些，想前世那样。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讲起了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女孩……”

时间一瞬便过去了，到了岸边。女孩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她轻轻抱起怀中的女孩，走向了人口查询处。

她是心烦意乱的，鬼差告诉她。下一世她会有一个更加美好的家庭，幸福的人生。

可她心底竟有丝丝不舍，脑子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想把她留在地府，和她在一起。

可灼棠不想剥夺她选择权利，她想着在她起来后，问问她想怎么选择。

在那之前，她只是坐在奈何桥边，静静等待她苏醒。

桥边有一颗很古老的树，那树的叶子偶尔随着风飘落几片。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灼棠心里阵阵不安，小心翼翼道:“桐桐，你……是想去另一个家庭，继续长大。还是……”

灼棠顿了顿，没有勇气促使她说下去。

小女孩率先道:“姐姐，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去哪我就去哪。”

视线一晃，面前的少女容颜更清晰了些。

过了很久，曾经的小孩已经长成少女模样了。脸庞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清冷感。

“姐姐，你现在要多吃点才行。都瘦成什么样了。”小女孩手里提着盒饭，抬胳膊递给灼棠。

灼棠一副宠溺的眼神，微微抿嘴。

“我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那可不，我一定会努力考取地府公务员的。到时候我就能挣到两份工资了，姐姐不用那么辛苦。”

灼棠看着面前的妹妹，心中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灼棠仙子，蒲江来了。”捂着受伤胳膊的鬼差急忙跑向她们。

一道黑色光，如利刃出鞘。鬼差消失在她们面前，化作一团烟雾散于天地间。

和上次一样，灼棠眼睁睁看着灵魂的消散，自己却无能为力。

灼棠下意识地将桐桐揽在身后，眼神锐利，手中出现了一把透明的剑。

“灼棠，倒是好久不见了?”蒲江一双凶恶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灼棠。衣服破烂，身后飘着团团黑气。面部已经变得狰狞起来，长出了獠牙。

那就是厉鬼，因怨气无法散去，在生前受到极大冤屈、痛苦、仇恨。灵魂无法安息，凭借怨念，变得具有攻击性。

可这只厉鬼的实力已经接近半魔，灼棠必须阻止他。

“没想到，你还活着。”灼棠紧握剑的手不由地颤抖起来。

“没想到吧，我还活着。”蒲江顿了顿，踏着虚空，走的更近。

“当初费心费力杀了我，却被我亲手送进了轮回。本源神的弟子?”浦江嗤笑了一声。

“也不过如此。”

灼棠惊诧，愣神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时，被偷袭地措手不及。

一声绵长空灵的叫声震的浦江后退了几步，挡下了突然的一击。古老，来自洪荒的叫声使得周围的鬼魂接连后退。

玄龟靠近灼棠，低首行礼。灼棠点头后，玄龟站了起来。

灼棠挥袖，长剑刺破长空，直逼浦江双眼。长剑在刺穿他的那一刻消失，浦江本想反身躲去，却被长剑死死钉在古楼。

楼里的古晚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却正巧被落魄的浦江撞见。古晚愣神之际，浦江反身勒住他的脖颈。拖着受伤的身体打算逃跑。

“放下他。”

灼棠眼看浦江就要逃脱，双脚悬空，追了上去。追到尽头，浦江带着古晚去了人间。

桐桐急忙追赶上来，气喘吁吁，发丝凌乱地飘散在脸庞。

“姐姐，他已经可以吸收鬼魂之力了。如果吸收的足够多，那就离成魔不远了。那个鬼魂很危险。”

“我不会放过他的，新账旧账一起算。你乖乖回去，保护好其他人。”

灼棠脚步顿了顿，轻拍桐桐肩膀，以示安抚。终是踏入人间与阴间的界限。

人间宏大，浦江逃的太快，灼棠并没有赶上两人。只见一只酒葫芦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灼棠双脚落地，人间不像阴间一般。悬在空中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只好走路去找两鬼。

酒葫芦是孟婆的，她在古晚被绑走时看见过。她顺着那条路快步走了去。

来到一座废弃旧仓库，阵阵呼喊声使灼棠紧张起来。

双手一挥，仓库门便倒下。

“古晚！”

正在运功疗伤的浦江听见灼棠的声音，指尖对准古晚。

“灼棠，你要是在靠近，我就杀了他。然后将他的灵魂一点一点吞掉。”浦江面目狰狞，嘴角上扬，一字一顿示威。

灼棠脚步停住，不敢上前。浦江仗着灼棠不敢轻举妄动。法力化作一把匕首，直直刺向灼棠。

“不如就让你试试，你刺我的感受。有多疼。”蒲江单侧眉毛上挑，一手控制着古晚。笑的发疯。

“你快走，灼棠。”古晚声嘶力竭的喊着。

灼棠徒手接过匕首，匕首消失在手心同时，皙白手心，鲜血顺着衣袖留下来，渗透了衣服。

浦江神色微慌，灼棠趁机化作白雾冲了过去，手掌对上了浦江。随后被震开。法术的余震将废旧仓库震的四散裂开。身后的森林隐隐浮现。

“厉鬼无形，诛天灭地。”灼棠清冷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林中。

空中出现几把巨型白剑，天地间巨颤，天色渐暗。只听灼棠一声令下。宝剑便可斩断一切恶。

浦江见打不过，只好先保命。扔下古晚，化作雾消失。

灼棠及时收住剑意，蹲在古晚身边，神色紧张。

“古晚，你还好吗？”

古晚脸色苍白，微微一笑。

“没事，谢谢你。”

灼棠相视一笑，扶古晚起来。

“我们得走去忘川河分界处，才能回到阴间。你……可以吗？”灼棠道。

古晚点头。

“嗯，可以。他没伤着我，我只是有些被吓着了。”

正在古晚起身时，灼棠跌倒，紧接着吐出一口鲜血。

该死，果然功力还是无法恢复到以前吗。强行催动带来的反噬居然这么严重。

古晚担忧，询问怎么了。

“没事。”

灼棠擦拭嘴角的血渍，缓缓起身。扶着古晚，走进了人间。那个她好久没有来过的地方。

正值傍晚，路上的行人四散。人们看不见古晚，却能看见身为摆渡人的灼棠。

“这座城市，好似来过?”灼棠发出疑问。

“嗯，这就是我们前世所在的城市。不过，我记得你很早就搬去了另一座城市。

似乎是什么指引，灼棠的步子不觉地走向了路边的公园。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叶子零零散散洒落。

“她是我的妻子。”古晚泪流满面，看着不远处在公园，来回踱步的中年女人。随后，迎面走来了一位二十有余的男人。

“妈，都说了让你等等我。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中年女人沧桑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神色:“好了，别贫。陪我看看人间的秋天。你看，这叶子好看吧。”

男人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母亲，小心翼翼地扶持着她。两人在这公园里走走停停。

“小闻。”古晚喃喃自语，灼棠看出来了，他应是古晚的儿子。古晚的步子摇晃了起来，慢慢走向前，伸手触摸儿子的脸庞，却穿过了儿子的身体。

古晚没有再尝试上前，只是站在银杏树下，远远望着妻儿。

那一幕和谐，好似只少了一个人。古晚迟迟不肯离去，看着两人的背影行走在公园。他的妻子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朝着古晚所在方向望了一眼。古晚招了招手，虽然……

她不会看见。

最后妻子的视线落在灼棠身上，对着灼棠回了一个微笑。灼棠没有上前打扰古晚，她向后退了些。

原来人间正值秋。

“姑娘，你也喜欢穿古装啊！我大闺女也喜欢。我看到她穿上古装，可漂亮啦。只不过她喜欢穿颜色鲜艳的。”

“你啊，也要开开心心的。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眼神就黯淡了。”

灼棠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回过神后转头看了一眼。便迅速背对着他。

是个八十多的老人，容貌沧桑，侧着身子看向公园里的银杏树，眼角带着笑意。并未注意到灼棠的目光看向了他。

“嗯。”

灼棠声音颤抖，鼻尖酸涩，她怎么会不认识他，是她的父亲。

人间的父亲，诞生于世间万物的她从未感受过父爱。

她曾经因为那个意外，感受过很短很短暂的亲情。可她那段历程是艰难的，是曲折的。这亲情她并未享受过很久。

她见过的父亲是年轻的，眉眼间带笑。此时他的面容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带着笑意的眉眼早已不复存在。只是能看出，他还在认真的生活。

“你为什么?要盯着银杏树?”灼棠不敢转身，侧身问着父亲。

“因为，我和家人最快乐的那段时光都在这里。”说着说着，老人的神色暗淡。垂下眼眸。

灼棠不忍，转过身，面对着老人的侧身，细细盯着他的侧脸。

“那……你的女儿一定很爱你吧。”

灼棠说这句话时有些啜泣。

“是啊，她很爱我。可惜……”老人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我的两个女儿和妻子都去的早。”

老人目光对上了灼棠:“你的眼睛倒是像我的大闺女。”

灼棠没有开口，缓缓低头。

“说不定，你的家人在另一个世界也过得挺好的。”

老人慈祥地笑笑，眉眼里透着一股温柔。

“是啊，她们现在应该很快乐吧。多希望下辈子，我们还能做家人。”

灼棠心如刀绞，细细品味着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