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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红色请柬

百鬼叩门

林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整整三分钟。

额头上那个淡淡的印记还在。像一扇门,又像一道疤,用手指摸上去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就是消不掉。

他试着用遮瑕膏盖住,没用。用粉底涂,也没用。那个印记像长在皮肤里层,和血肉连在一起。

“林越!外卖到了!”

门外传来苏半夏的声音。

林越擦掉脸上的化妆品,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茶几上摆着几盒外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不习惯。

三天了。

从那个诡异的楼梯间出来已经三天了。没有人再收到奇怪的短信,没有人再被拉进门里,一切都像一场噩梦,醒了就散了。

但林越知道不是梦。

因为他额头上那个印记。因为苏半夏偶尔会盯着画板发呆,然后说“我好像忘了什么”。因为陈末半夜会突然惊醒,满头大汗,说梦见了战友。因为赵小刀现在出门必须带着电脑,不带就心慌。因为周寒戒了烟——虽然他根本没抽过。因为唐小雨不再说自己能看见鬼了,但她看人的眼神,总像在看别的东西。

他们都忘了什么。

但他们都记得,他们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吃饭吧。”苏半夏把筷子递给他,“吃完我们去哪儿?”

“回家。”赵小刀抱着电脑,“我妹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回出租屋。”唐小雨小声说,“三天没回去了,房东该骂了。”

“我回部队报到。”陈末说,“请了三天假,该销假了。”

周寒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越扒了两口饭,突然停住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有什么不对?”

林越皱起眉:“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又来了。

那种感觉——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就忘了。想抓住什么,但伸手就散了。

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一个人,是七个人同时。

他们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你参加过婚礼吗?”

发送者是一串乱码——和之前那条短信一模一样。

林越的手指僵住了。

“不……”赵小刀的声音发抖,“不要再来一次……我不要……”

短信继续弹出:

“民国十五年,青溪镇,陈家公子迎娶王家小姐。”

“婚礼当晚,三十八人暴毙。新娘悬梁,新郎投井。”

“从此每年今日,陈家老宅都会响起唢呐声。”

“今年,你们是贵宾。”

“请柬已送达。请查收。”

门铃响了。

七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没有人动。

门铃又响了,很急促,像有人在催。

陈末站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空的。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七张红色的请柬。

请柬是旧式的,红色封皮,金色字体,写着“囍”字。每一张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林越、苏半夏、陈末、赵小刀、周寒、唐小雨。

第七张请柬上,写着两个字:

“叩门人”。

没有名字。

陈末弯腰捡起请柬。触手的瞬间,他感觉指尖一凉,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他把请柬拿进屋,关上门。

七个人围坐在一起,看着那七张红色的请柬。

没有人敢拆开。

最后还是林越伸手,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张,打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酉时三刻,青溪镇,陈家老宅。过时不候。”

落款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印章上的图案,是一扇门。

“不去。”赵小刀第一个开口,“打死我也不去。”

“不去会怎样?”苏半夏问。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越看着手里的请柬,脑子飞速转动。

民国十五年,1926年。到现在快一百年了。三十八人暴毙,新娘悬梁,新郎投井。每年今日,陈家老宅都会响起唢呐声。

今年,他们是贵宾。

“这个青溪镇在哪儿?”他问。

周寒打开手机查了查:“地图上没有。民国时期可能有过,后来可能荒废了,或者改名了。”

“那就查民国时期的县志。”

“来不及了。”陈末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下午两点。酉时三刻是下午五点四十五。我们只有不到四个小时。”

“所以我们要去?”苏半夏的声音发紧。

林越沉默了三秒。

“我们没得选。”他说,“上一次我们没去,结果呢?”

没人说话。

上一次,他们也没去。但那条短信自己找上门来了,把他们拖进了门里。

这一次,请柬已经送到手里了。不去,会有什么后果?

林越站起来:“准备东西。手电、绳子、打火机、刀——能带的都带上。”

“我也去。”周寒站起身,“民国时期的**习俗我研究过。也许有用。”

“我去。”陈末站起来。

苏半夏看看林越,又看看那几张请柬,最后点点头:“我也去。”

唐小雨脸色惨白,但还是点头了:“我……我跟你们一起。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

只剩赵小刀。

她抱着电脑,手指在上面敲个不停。

“我在查。”她说,“青溪镇,陈家老宅,民国十五年,**。网上什么都没有,但我在地方志数据库里找到了这个——”

她把屏幕转过来。

那是一页扫描的旧报纸,发黄发脆,字迹模糊。

“民国十五年九月十七日,青溪镇陈家举办**,当晚发生惨案,三十八人暴毙。警方调查后认定是食物中毒。但当地人说,那天晚上听见了唢呐声,看见红烛在窗后跳动,还看见——”

她顿了顿。

“还看见什么?”

“还看见新娘的盖头在院子里飘。”赵小刀的声音发颤,“没有人在下面,就是一块盖头,在飘。”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越拿起请柬,塞进口袋。

“走吧。”他说,“五点四十五之前,我们要到那儿。”

青溪镇不在任何地图上。

但他们开车出城,沿着一条老公路走了两个小时,在一个岔路口看见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青溪镇。

字迹已经风化得看不清了,但旁边用红漆新写了一行字:

“贵宾由此进。”

那条路很窄,勉强能过一辆车。两边是荒草,高过人头。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陈末开车,林越坐副驾,其他人在后面挤着。车开得很慢,颠簸得像在船上。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唐小雨突然问。

“什么?”

“香味。”她说,“烧香的香味。”

林越摇下车窗。

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确实是烧香的味道,还有纸钱烧过的焦味。

前面有光。

昏黄的,像灯笼的光。

车开近了,光越来越亮。那是一条街,青石板路,两边是老式的房子,木门木窗,挂着红灯笼。

灯笼上写着字。

走近了才看清,写的都是同一个字:

“囍”。

“青溪镇。”周寒的声音很轻,“我们到了。”

陈末把车停在镇口。七个人下车,站在青石板路上。

镇子里很安静。没有人,没有狗叫,没有炊烟。只有红灯笼在风里晃,一晃一晃,把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手在招。

“几点了?”林越问。

赵小刀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还有五分钟。”

“陈家老宅在哪儿?”

没有人知道。

但不用他们找了。

街尽头,突然响起了唢呐声。

呜呜咽咽的,像哭,又像笑。吹的是《百鸟朝凤》——但调子不对,慢了一拍,听起来格外瘆人。

唢呐声越来越近。

街角,一队人出现了。

最前面是四个吹唢呐的,穿着红色的袍子,脸上涂着白粉,腮帮子鼓得老高。后面是八个抬轿的,抬着一顶红色的花轿。轿帘垂着,看不见里面。

再后面是送亲的队伍,男男女女,都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是僵的,像画上去的。

队伍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林越注意到,那些人的脚——

不落地。

他们是在飘。

队伍在镇子中央停下了。那里有一座大宅,朱门铜环,门上贴着双喜字。

陈家老宅。

花轿落地,轿帘掀开。

一只苍白的手从轿里伸出来,扶住了轿杠。

然后是一只穿着红绣鞋的脚,踩在地上。

新娘出来了。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她的身量很细,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要倒。

她站在轿前,一动不动。

送亲的队伍也站着不动。

唢呐声停了。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然后,新娘的盖头动了动。

她的脸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红盖头底下,传来一个声音:

“贵宾到了。请。”

没有人动。

林越的手已经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折叠刀。

新娘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她的盖头在风里轻轻飘动,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但林越知道她在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

“走吧。”周寒先迈步了。

他走向那顶花轿,走向那个新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越跟上去。

其他人也跟上。

走近了,才看清新娘的嫁衣上绣着什么——不是鸳鸯,不是牡丹,是一张张人脸。那些脸很小,密密麻麻,每一张都在动,在扭,在张嘴无声地尖叫。

“请。”新娘又说了一遍。

她转身,走向陈家老宅的大门。

那扇门无声地开了。

门里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两排红灯笼,沿着一条长长的甬道,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新娘走进去了。

送亲的队伍也走进去了。

唢呐又响起来,还是那首跑调的《百鸟朝凤》。

七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进去吗?”苏半夏的声音很轻。

林越深吸一口气。

“进。”

他跨过门槛。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穿过去了——凉的,滑腻的,像蛇。

他回头。

身后是正常的街道,夕阳西下,红灯笼在风里晃。

但苏半夏他们不见了。

他一个人站在甬道里。

两边是红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面是黑暗,后面也是黑暗。

只有唢呐声,在前面响着。

他往前走。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

林越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但地上,多了几行字。

用血写的,歪歪扭扭: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送入——”

“洞房。”

最后两个字,是用很大很大的字写的,占满了整块地砖。

手机震了。

“17:48:33,欢迎进入‘喜宴’副本。”

“规则:你们将扮演婚礼的宾客。新娘会在午夜十二点,选出今晚的新郎。”

“被选中的新郎,必须和新娘完成拜堂。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提示:新娘生前死得很惨。她选的新郎,不是活人。”

“当前存活人数:7。”

林越盯着屏幕。

七个人。

但他现在只看见自己一个。

其他人呢?

他抬起头。

甬道尽头,突然亮起了光。

红光。

像血一样。

光里,有人在唱歌。

是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唱的是那首老歌:

“红烛高照喜满堂,新人今日配成双。不知来年花开日,坟头可有纸灰扬——”

林越的手握紧了刀。

他走向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