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坠。
无尽的下坠。
林越感觉自己在往下掉,但速度很慢,慢得像在水里。
周围是黑暗,但黑暗里有点点光芒在浮动——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那些光芒里,有画面在闪。
他看见一个小女孩,穿着破旧的麻布衣服,站在海边,看着远去的船。
她哭。
她喊。
没人理她。
画面变了。
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变成少女,穿着红色的嫁衣,被人按着磕头。
她挣扎。
她喊。
没人理她。
画面又变了。
少女躺在棺材里,棺材盖被钉上,一片黑暗。
她在黑暗里哭了三天三夜。
没人救她。
画面再变。
少女站在一扇门前,回头看着身后。
她笑了。
那个笑——
很难看。
但很温暖。
“谢子时。”林越喊出这个名字。
光芒散去。
他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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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井底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四周是石壁,上面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把整个空间照成幽幽的绿色。
地上是平的,铺着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
林越低头看。
是名字。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密密麻麻,刻满了每一块石板。
他蹲下,凑近看。
“陈阿四,民国十五年殁。”
“李三娘,民国十五年殁。”
“王狗儿,民国十五年殁。”
都是那一年死的。
都是那三十八个人?
不,不止。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的名字越来越多。
有些是民国年间的,有些是清代的,有些是明代的,有些更早——早到字迹都看不清了。
这是……
“这是门里所有人的名字。”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越回头。
谢子时站在那儿。
穿着白裙子,头发很长,脸上带着那个很难看的笑。
“你……”林越的声音哽住了。
“我还在。”她说,“我说过的,我会一直在。”
林越想走过去,但腿迈不动。
不是害怕,是太多问题涌上来,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谢子时走近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说,“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到底是人是鬼?”
林越点头。
谢子时笑了笑。
“我是鬼。”她说,“两千年了。但我也是人——在你们心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是什么?”
“你们的记忆。”她说,“你们七个人的记忆。你们每个人,都留了一部分记忆在我这儿。”
“为什么?”
“因为怕你们忘了。”她的声音很轻,“怕你们忘了彼此,忘了为什么要进来,忘了——”
她顿了顿。
“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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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林越看着她,看着那张清冷的脸。
“我一直想不起来你。”他说,“每次想,就像隔着一层雾。”
“我知道。”谢子时说,“那是代价。你们每过一扇门,就会忘掉一些东西。最先忘掉的,是我。”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本来就是最不该被记住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守门人。我的存在,就是让你们忘记的。”
林越摇头:“不对。”
“什么不对?”
“你不是。”他说,“你很重要。”
谢子时愣住了。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怎么知道?”
林越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
很奇怪的回答,但谢子时听懂了。
她笑了。
这次的笑,没那么难看了。
“谢谢。”她说。
林越走近她,伸出手。
“跟我回去。”
谢子时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回去了,你们就会永远困在这里。”她说,“我是门的守门人。我不在,门就会乱。门乱了,你们就出不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
谢子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上面。
“你们该走了。”她说,“他们在等你。”
林越抬头。
头顶是井口,很小,很远,像一颗星星。
“记住。”谢子时的声音飘过来,“第三扇门里,你会遇见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
“对。”她说,“不是影,是你自己。是那个你最想成为的、最怕成为的、最不想面对的——自己。”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谢子时——”
“去吧。”她说,“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等你找到自己,再来找我。”
她消失了。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井底。
只有那些名字,刻在地上,刻在石板上,刻在两千年的时光里。
他低头,看见脚下有一块石板。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谢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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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林越!”
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苏半夏。
林越抬头,看见井口有几个脑袋在往下看。
“你在下面干什么?快上来!”
林越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板,然后抓住井壁上垂下来的绳子——不知道谁放的——往上爬。
爬了很久,终于爬出井口。
外面还是那个破败的村子,但雾散了。
苏半夏、陈末、赵小刀、周寒、唐小雨都在,一脸焦急。
“你刚才突然不见了!”苏半夏说,“我们找了半天,最后发现你掉井里了!”
“我没事。”林越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个名字,刻在他脑子里。
谢子时。
她还在。
一直还在。
手机震了。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三卷的第一关。”
“下一关:深山废村。开启倒计时:10分钟。”
林越收起手机。
“走吧。”他说,“还没完。”
他们往村子深处走去。
身后,那口井静静地立着。
井底,有光在闪。
很微弱。
像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