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女目的出现打破了一切平衡。

陆言记得很清楚——前一秒他还在瞄准镜里锁定目标，后一秒脚下的楼板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去。

失重感来得太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尖叫。

风灌进耳朵，刮得耳膜生疼。陆言下意识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揽星哥哥肯定会骂我不小心——

后腰上一紧。

柔软的藤蔓，从他身后追来，在他坠落到第三层的时候稳稳缠住了他的腰。

那股力道收得很紧，紧得有些发疼，但陆言从来没觉得这么安心过。

他被吊在半空，晃了两下，抬头往上看。

毕揽星站在破碎的楼板边缘，一只手撑着地面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握着藤蔓的另一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言看见他的指节泛白，攥得死紧。

距离有点远，陆言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莫名觉得，揽星好像很生气。

“揽星哥哥——”

“别动。”

毕揽星的声音有点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藤。

藤蔓一寸一寸往上缩，陆言感觉自己被稳稳地拉上去。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三层楼的高度，如果摔下去，他估计要变成兔子饼。

幸好有揽星哥哥。

他在心里默默想。

被拉到距离楼板还有两米的时候，毕揽星直接松了藤蔓，探身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拽了上来。

两个人滚作一团，摔在还算结实的地面上。

陆言趴在毕揽星胸口，大口喘气，耳朵尖蹭着对方的下巴，痒痒的。

“吓死我了……”他把脸埋进毕揽星的肩窝。

“嗯。”

“我刚才以为我要摔成兔子饼了！”

“嗯。”

“揽星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毕揽星沉默了两秒，抬手按住陆言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颈窝里压了压。

“别说了。”他声音很轻，“让我缓一会儿。”

陆言乖乖闭嘴。

他感觉到揽星的心跳，隔着作战服，咚咚咚地撞在他胸口，又快又重。

原来他也会怕的。

陆言想着，悄悄弯了弯嘴角。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揽星，你刚才怎么那么快就放出藤蔓了？我都没看见你动。”

毕揽星没立刻回答。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心跳也没那么快了。

“一直准备着。”他说。

陆言愣了一下：“一直？”

“嗯。”毕揽星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从你踩上那块楼板开始，我就盯着了。”

陆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那时候就开始盯着了吗？

那得盯了多久？

“揽星哥哥，”他闷闷地说，“你是不是一直盯着我？”

“嗯。”

“为什么？”

毕揽星这次没回答。

陆言趴在他胸口，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抬头看他。

毕揽星偏着头，看着旁边的废墟，耳尖好像有点红。

陆言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他没再追问，重新把脸埋回那个温暖的肩窝。

反正，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又过了一会儿，陆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蹭他的后背。

他低头一看，是几根细细的藤蔓，从毕揽星身侧蔓延出来，小心翼翼地环在他腰上，像是怕他再掉下去。

“揽星哥哥，”他轻声说，“你的藤蔓还在缠着我。”

毕揽星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藤蔓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立刻缩了回去。

陆言连忙说：“别缩别缩！我又没说不让缠！”

藤蔓顿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又伸回来，轻轻搭在他腰侧。

陆言笑了，伸手摸了摸那些藤蔓。

“好乖。”他说。

毕揽星看着他摸藤蔓的样子，目光软了软。

“它们喜欢你。”他说。

陆言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你呢？”

毕揽星愣了一下。

陆言也愣住了。

他刚才……好像问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我是说……”他连忙找补，“我是说你是不是也……也喜欢你的藤蔓……”

毕揽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

“起来吧，”他说，“该走了。”

他站起身，顺手把陆言也拉起来。

陆言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揽星，”他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毕揽星的脚步顿了顿。

“回答了。”他说。

“什么时候？”

“刚才。”

陆言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

刚才他什么时候回答了？

他想追上去再问，但毕揽星已经走远了。

他只好跟上，一边走一边琢磨。

刚才……刚才揽星哥哥笑了。

坠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