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暴雨夜之后,江让眼里的光,终于不再摇摇欲坠。
沈纪修并没有急着让他彻底斩断和父亲的联系,而是像一座沉默的大山,挡在他和那个混乱的世界之间。他帮江让请了律师处理抚养费纠纷,也联系了社工介入父亲的酗酒问题。他没说太多大道理,只是用行动告诉江让:别怕,有我在。
而江让,在沈纪修的“温柔圈养”下,开始笨拙地学着做一个“被宠爱的小孩”。
以前,江让总是等到食堂人最少的时候才去,打最便宜的素菜,找个角落默默吃完。
现在,他坐在食堂最显眼的靠窗位置,面前堆满了菜。
沈纪修这个红烧肉,你尝尝。
沈纪修把一块剔除了所有肥肉、只留瘦肉的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沈纪修这个青菜,你多吃点。
他又夹了一筷子油亮的青菜。
沈纪修这个汤,我特意让阿姨少盐的,你喝点。
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推到他面前
江让看着堆的像小山一样的碗,有些局促
江让纪修……太多了,我吃不完……而且太贵了。
沈纪修吃不完我帮你吃。
沈纪修夹起一块排骨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沈纪修至于贵不贵,我的零花钱够养你十辈子。别跟我谈钱,谈钱伤感情。
周围有同学投来好奇甚至羡慕的目光。以前江让会立刻缩起来,现在他只是下意识地往沈纪修身边靠了靠。
沈纪修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沈纪修看着我。
沈纪修低声说,眼神温柔。
沈纪修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给你买东西是天经地义。别觉得亏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以后这种‘太贵了’的话,不许再说。听到没?
江让看着他,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那句“我不配”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细若蚊蝇的一声
江让……听到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红烧肉,甜咸适中,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他偷偷看了一眼沈纪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被宠爱是这种感觉。
周末,沈纪修拉着江让去了商场。
以前江让穿的衣服都是地摊货,宽大、灰暗,像一层保护色。
沈纪修这件,去试试。
沈纪修递给他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装,面料柔软,裁剪合体。
江让抱着衣服,站在试衣间门口,有些抗拒。
江让纪修……太贵了。而且我不习惯穿这么……这么显眼的衣服。
沈纪修乖,试试。
沈纪修把他推进试衣间,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沈纪修你长得好看,不该被埋没。我想看。
江让在试衣间里磨蹭了半天,才红着脸走出来。
镜子前的少年,脱去了那层灰暗的保护壳。浅灰色的毛衣衬得他皮肤更加冷白透亮,剪裁得体的裤子勾勒出他修长的双腿。他低着头,耳根红得滴血,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像一只误入人间的精灵,清冷又脆弱。
沈纪修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是满满的占有欲。
沈纪修很好看。
他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纪修让让,你真好看。
江让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沈纪修眼中的倒影,第一次觉得,镜子里的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江让真的吗?
他小声问。
沈纪修真的。
沈纪修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镜子。
沈纪修记住这种感觉。你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沈纪修以后,你的衣服我包了。不准再穿那些像麻袋一样的衣服,听到没?
江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似乎终于有了一点点自信。
沈纪修的公寓,成了江让的避风港。
那天晚上,江让做噩梦了。梦里父亲又在砸东西,满地的玻璃碎片,他赤脚走在上面,鲜血淋漓。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头冷汗,正躺在沈纪修的床上。
身边的位置是温热的。
沈纪修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江让的背,帮他顺气。
沈纪修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温柔得让人心安。
江让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抱着唯一的浮木。
沈纪修不怕,我在。
沈纪修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沈纪修我在呢。这里是安全的,没人会伤害你。
江让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那种安全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江让纪修……
他闷闷地开口。
江让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么大了还做噩梦……
沈纪修不是没用。
沈纪修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沈纪修受过伤的人,偶尔会疼,是正常的。没关系,以后每次疼的时候,都来找我。我帮你揉。
他低下头,在江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纪修睡吧。
沈纪修关了灯,把他搂在怀里。
沈纪修我会一直守着你。
黑暗中,江让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他没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安心地睡去,梦里不再有破碎的玻璃,只有无尽的、温暖的光。
他知道,他的阴霾,终于彻底散了。
而那个叫沈纪修的人,就是他生命里,永不消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