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今年三十岁,站在林家客厅的穿衣镜前,看着镜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底挂着疲惫的女人,几乎认不出自己。以前的她,也是街坊邻里都夸的美人,柳叶眉下一双杏眼,亮得像藏了星星,皮肤白净细腻,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经受过委屈的温柔劲儿。那时候的她,满脑子都是爱情,总觉得只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能一辈子幸福,既能逃离原生家庭的平淡,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小日子。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视若珍宝的这份爱情,最后会把她拖进无尽的深渊。日复一日的折磨,磨光了她所有的温柔和期待,到最后,只剩下刻在骨子里的韧劲,还有藏不住的冰冷恨意。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三年前那场她不顾所有人反对的婚礼,是她非要嫁的那个男人——林宇,也是这个她曾经以为能当成家、却重男轻女到骨子里的林家。
还记得三年前,王悦和林宇相恋的消息传到家里,父母第一时间就坚决反对。王悦的父亲气得好几天没理她,母亲拉着她的手,哭着劝:“悦悦,听妈的话,别嫁给他,林家那种家庭,你嫁过去只会受委屈。林宇那孩子,妈看着就懦弱,什么都听他妈的,就是个十足的妈宝男,你跟着他,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还有他妈,出了名的刻薄偏心,重男轻女到了极点,咱们家就你一个女儿,妈舍不得你去受那份罪啊。”
不光是父母,身边的亲戚朋友也都劝她。闺蜜李婷拉着她的胳膊,实打实劝道:“悦悦,你醒醒吧,林宇根本靠不住。上次咱们一起吃饭,他妈一个电话,他二话不说就扔下你跑了,连句解释都没有。而且林家那么看重儿子,你要是嫁过去生不出儿子,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有稳定工作,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吊在林宇这棵歪脖子树上?”
可那时候的王悦,早就被爱情冲昏了头,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在她眼里,林宇的懦弱是温柔,对他妈的顺从是孝顺,林家的重男轻女,也只是别人夸大其词。她总觉得,只要自己真心对婆婆好,踏踏实实地和林宇过日子,用自己的温柔善良去打动他们,他们就一定会接受自己,也会慢慢改掉重男轻女的毛病。
王悦不顾父母反对,不听亲友劝阻,甚至不惜和家里闹掰,非要嫁给林宇。婚礼那天,她的父母没来,就只有几个要好的闺蜜陪着她。看着身边穿着西装、笑得温柔的林宇,王悦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一定要用事实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刚嫁进林家的前半年,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婆婆林美华碍于街坊邻居的眼光,怕被人说苛待新媳妇,也碍于王悦刚嫁过来的新鲜劲儿,还装着一副温和慈祥的样子。平日里,虽说对王悦不算热络,却也没刻意刁难。做饭的时候,会偶尔问一句她爱吃什么,知道她不吃辣,就特意少放辣椒;王悦下班晚了,她也会留一盏灯,偶尔还会搭把手,帮着收拾收拾家务,装出一副婆媳和睦、家庭美满的样子。
那时候的林宇,对王悦也还算体贴,每天下班都准时回家,偶尔会给她带份小礼物,晚上也会陪着她说话,听她吐槽工作上的烦心事。那时候的王悦,真觉得自己赌对了,以为那些反对的声音都是多余的,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甚至还偷偷庆幸,幸好没听父母和闺蜜的话,不然就错过了这么好的林宇,错过了这个“温暖”的家。
可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了,太相信爱情,也太高估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分量。她以为的温柔和睦,不过是一场装出来的骗局;她以为的真心相待,也只是他们暂时的敷衍和容忍。那份虚伪的和睦,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看着结实,一捅就破。而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就是她女儿念念的出生。
王悦十月怀胎,受了不少罪。孕吐严重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浑身没力气,连下床的劲儿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一天天地熬。林宇一开始还陪着她、照顾她,可到了怀孕后期,就渐渐不耐烦了,婆婆也在一旁冷嘲热讽,说她太矫情,还说女人怀孕生子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没必要这么娇气。
王悦强忍着心里的委屈,咬着牙撑着。她想着,只要孩子能平安出生,只要能给林家生个健康的宝宝,他们就一定会对自己好,也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她甚至还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能生个儿子,满足婆婆重男轻女的心思,让这个家能真正和睦起来。
可命运偏偏和她开了个残忍的玩笑。分娩那天,王悦拼尽全力,忍着撕心裂肺的疼,整整熬了八个小时,终于生下了女儿。当护士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女婴,笑着对她说“恭喜你,是个小公主”的时候,王悦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所有的疼痛都烟消云散了,心里满是幸福和喜悦。她以为,自己的幸福生活,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几分钟。婆婆林美华一听说王悦生的是女儿,脸上那副期待的表情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厌恶。她甚至没走进产房看王悦一眼,也没看过那个刚出生、嗷嗷待哺的小孙女,就站在产房门口,对着身边的林宇,冷冷地说了一句:“没用的东西,生了个赔钱货,白白浪费我这么多心思。”
那一刻,王悦心里的幸福和喜悦,瞬间被一盆冷水浇透,从头凉到脚。她躺在冰冷的产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她这才明白,父母和亲友的劝告不是多余的,林家的重男轻女也不是别人夸大其词,她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而这场美梦,在她生下女儿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林宇站在产房门口,听着他妈的话,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出,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他甚至没走进产房,没安慰王悦一句,没问问她疼不疼,也没看看自己的女儿。那一刻,王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失望和后悔,她开始怀疑,自己不顾一切也要嫁的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自己托付一生。
出院回家后,王悦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地狱一样的日子。婆婆林美华彻底撕下了虚伪的面具,骨子里的刻薄、偏心和冷漠,毫无保留地摆在了王悦面前,一点掩饰都没有。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王悦有半分客气,不再问她爱吃什么,不再帮她收拾家务,甚至连一顿热饭都不愿意给她做。
王悦刚坐完月子,身体还很虚弱,脸色苍白,连抬手的劲儿都有些不足,还要日夜照顾那个嗷嗷待哺的女儿。可婆婆从来没帮过她一把,反而每天都在她耳边念叨着生儿子的事,用最难听的话骂她、刁难她。王悦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忍气吞声,生怕一不小心惹婆婆生气,遭到更过分的刁难和辱骂。
林宇对王悦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体贴,不再陪着她说话,也不再听她吐槽烦心事。每天下班回家,要么躲在书房里玩手机、打游戏,对王悦和女儿不管不顾;要么就陪着婆婆,听婆婆在他耳边挑拨离间,说王悦的坏话。有时候,王悦忍不住向他抱怨几句,他不仅不安慰,反而还指责她、埋怨她,说她不懂事,不该和婆婆顶嘴,还说她应该好好顺从婆婆,赶紧给林家生个儿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悦在林家的日子越来越难熬。她就像一个免费保姆,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日夜照顾着女儿,还要忍受婆婆无休止的刁难和辱骂,忍受丈夫的冷漠和疏远。她觉得自己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活得又累又绝望,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了。可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无辜的女儿,她又不能放弃。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拼尽全力保护好女儿,不让她受一点伤害,不让她像自己一样,受这么多委屈、遭这么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