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盛宴,魁首夜宴
琼华台上灯烛煌煌,仙乐缥缈。
江州盈家、花汐宫、暗阁三方联办的庆功宴正至高潮。
盈晚一身素衣坐在主宾席,面色苍白如纸,只偶尔以袖掩唇,低咳两声。
盈老爷子在她身侧,满面红光;温离紧挨着她,兴奋得双颊泛红。
花汐宫席位上,沈卿卿捏着玉盏,指尖发白;沈择雨端坐主位,神色端庄,眼底却一片冰冷。
暗阁席间,温叙白把玩着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盈晚。
就在盈老爷子起身,准备当众将魁首令牌正式授予盈晚时——
“第一?!哈哈哈哈……第一又有什么用?!”
一道尖利癫狂的女声撕裂了满堂喜庆。
所有人愕然回头。
只见一道绛紫色身影自暗阁席后猛地冲出,直扑主台。来人妆容艳丽,鬓发却已散乱,眼中布满血丝,正是暗阁客卿、当年与沈择雨争风多年的柳夫人。
她指着盈晚,声音凄厉如夜枭:
“盈晚!你终究活不过十五岁!!想知道为什么吗?!”
满场死寂。
柳夫人像是压抑了十几年的毒蛇终于亮出獠牙,一字一句淬着剧毒:
“你不过是个弃女!!你以为你身上的毒是怎么来的?是我下的!!对啊。就是我下的!我下给你母亲的!”
沈择雨霍然起身,厉喝:“柳如烟!你放肆!”
柳夫人却似豁出去了,狂笑着转向众人,声音响彻大殿:
“你母亲那个时候怀了你和沈卿卿,你倒霉,吸收了全部毒素!本来应该胎死腹中,却不知道怎么的还活了下来……你一生下来就被丢了,是盈老头看你可怜捡回了你!盈晚,不,沈晚——”
她猛地转回头,死死瞪着盈晚,一字一顿:
“你、就、是、个、可、怜、虫!!!”
哗然四起。
无数道震惊、怜悯、审视的目光射向盈晚。
温离气得浑身发抖,拔剑就要冲上去:“你胡说——!”
盈老爷子脸色铁青,抬手拦住她。
盈晚缓缓放下茶盏。
她抬起眼,看向柳夫人,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眸子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只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倦怠:
“哦?让我来猜猜——”
她顿了顿,像是拆解一道无聊的谜题:
“你不会是暗恋我生父吧?然后爱而不得,还舍不得伤害他,就把矛盾对准了沈择雨。”
她轻轻“啧”了一声,摇头: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而且——”
“无聊至极。”
柳夫人像是被她这反应狠狠刺中,癫狂大笑:“盈晚!你活不过三个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要这第一有什么用?!”
她尖声补刀,字字诛心:
“盈晚,这毒无药可解,你注定活不过十五岁!!”
盈晚静静看着她,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困惑的表情:
“O_o?”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
“怎么还搞得你很引以为傲?”
然后垂下眼,轻轻吐出四个字:
“无聊至极。”
这反应彻底点燃了柳夫人最后的理智。
“你——!”她尖啸一声,周身爆出暗紫色毒雾,五指成爪,如凄厉女鬼般直扑盈晚面门!“我杀了你——!!”
招式狠辣,毒风呼啸!
“晚晚小心!”温离失声惊呼。
沈卿卿在席间捏紧酒杯,眼底掠过一丝快意——同归于尽才好。
盈家人欲动,却被盈老爷子以眼神制止——他相信盈晚。
只见盈晚身影未动,只在那毒爪即将触面之际,轻轻抬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华丽招式。
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柳夫人疾刺而来的手腕。
“咔。”
一声轻响。
柳夫人整条手臂骤然僵直,所有毒功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反噬自身!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盈晚松开手,柳夫人踉跄后退,还要再扑,却被盈家两名长老一左一右按住肩膀,死死压跪在地。
“唔……!!”柳夫人挣扎嘶吼,却被禁言符封了口,只剩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盈晚。
满场鸦雀无声。
只有柳夫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无数道目光在盈晚、柳夫人、沈择雨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如瘟疫般蔓延:
“花汐宫竟有这等丑事……”
“难怪盈晚自幼体弱……”
“沈择雨竟如此狠心……”
沈择雨脸色青白交加,强撑着站起身,声音发颤:“此女疯癫,胡言乱语,花汐宫自会……清理门户。”
无人应和。
只有一道道冰冷的、审视的、鄙夷的目光。
当夜,厢房外
宴席草草收场。沈择雨屏退随从,独自来到盈晚暂居的院落。
月光清冷,映出她复杂难辨的神情。她看着窗前那道单薄背影,轻声开口:
“晚晚……终究是我们母女二人,殊途。”
盈晚转过身。
脸上无悲无喜,无怨无恨。她看着沈择雨,像看一个陌生人:
“宫主,斯人已逝。”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陈述事实:
“想要忏悔的话,还是去地狱吧。”
沈择雨瞳孔一缩——她以为这是气话,是女儿倔强的讽刺。袖中的手微微发抖,最终甩袖转身:
“你……终究不懂。”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盈晚关上窗,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摸了摸手腕上游走的黑色纹路,轻轻叹了口气:
“无聊。”
然后翻身躺下,闭眼入睡。
仿佛今夜这场闹剧、这场撕破脸的真相、这场母女间冰冷的对话——
不过是蚊蝇嗡嗡,扰人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