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沉欢·赌场作弊记
妖界的赌场从来不设在正经地方。
这回是在九幽深渊边缘的一座浮空岛上,四周是翻涌的魔气与偶尔掠过的巨大妖影。岛中央一张巨大的黑石赌桌,周围或坐或站着五个形态各异的大妖——最小的那个也有两米高。
赌桌上堆的彩头琳琅满目:万年朱果、龙鳞甲片、能熔炼神兵的陨心铁,还有一坛被众妖围在中央的、散发着清冽酒香的洛云春糯酒。
“开盘开盘!”为首的是一只三丈高的熊妖,声音震得浮岛都抖三抖,“就赌那个神女和她那凡人生的崽子,能不能逃过天神的追杀!”
“我赌逃不过。”一条盘在石柱上的蛇妖吐着信子,“天神那老东西什么德行,你们不知道?爱而不得,不得杀干净?”
“我赌能活。”一只羽翼漆黑的鹰妖冷笑,“那神女好歹是他徒弟,能下死手?”
“徒弟?”角落里一只慵懒的狐妖摇着尾巴,“徒弟才下手更狠呢,得不到就毁掉,这道理还用教?”
众妖七嘴八舌,赌注越押越大。
唯独角落里,一个身影始终没出声。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岁的少女,白发如瀑垂落,红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妖异的光。她穿着一袭粉色的妖装,款式妖冶张扬,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整个人往那儿一靠,气场足有两米八——虽然实际身高只有一米七一。
“沉欢,你押不押?”熊妖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还是说,你身上那点家当已经输光了?”
几个大妖都笑了起来。
沉欢抬起眼皮,红眸淡淡扫过他们,面无表情地开口:“押。”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干瘪的钱袋,里面装着几块零碎的下品灵石——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就这?”蛇妖笑得直打颤,“小丫头,你这点东西,连闻一闻洛云春糯都不够资格。”
沉欢没理她,目光越过众妖,落在那坛酒上。
洛云春糯。她听过这酒的名字,据说酿制工艺早已失传,现存不过三坛。那酒香光是飘出来,就能让修炼者顿悟三息。
她想喝。
“我押她们能活。”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
熊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行行!押多少?”
沉欢把那个干瘪的钱袋拍在桌上。
众妖又是一阵笑。
狐妖笑得最欢,尾巴都翘起来了:“小丫头,你知道这坛酒值多少吗?就你这点灵石,连酒坛子的泥封都买不起!”
沉欢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坛酒。
熊妖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这穷酸样,就当给你个乐子。开了开了!”
赌局开始。
然后,不到一个时辰,事情就超出了所有妖的预料。
天神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追杀了神女一路的疯子,突然闭关了。
“闭关?!”鹰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怎么突然闭关?!”
“不知道啊,”传消息的小妖也是一脸懵,“就突然……好像被什么袭击了?反正就是闭关了,谁都不见。”
众妖面面相觑。
神女和她那崽子,趁着这个空档,逃出生天。
赌局结果:神女死,崽子活——天神被袭击的时候,神女已经受了致命伤,没撑过去。
“这……这算谁赢?”蛇妖茫然地问。
按照赌约,赌的是“能不能逃过天神追杀”。神女死了,崽子活了——这算一半一半?
熊妖正想开口说和局,角落里那个粉色的身影站了起来。
“我赢了。”沉欢说。
她走到赌桌前,在众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把那坛洛云春糯抱进了怀里。
“喂喂喂!”熊妖急了,“这怎么算你赢?!”
“我押她们能活。”沉欢低头看着怀里的酒坛,白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崽子活了。我赢了。”
“可是神女死了!”
“你没押神女。”沉欢抬起眼,红眸里一片平静,“你押的是‘神女和她那崽子能不能逃过追杀’——这是一个赌项,不是一个。”
熊妖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狐妖眯起眼,忽然笑了:“小丫头,你这是钻空子啊。”
沉欢没理她,抱着酒坛转身就走。
“等等!”鹰妖拦住她,“你哪来的自信押她们能活?就你那点灵石,输了也不心疼?”
沉欢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白发红眸,粉色的妖装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妖冶。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因为,”她说,“我帮了她们一把。”
众妖愣住。
“刚才那会儿,我用了点小手段。”沉欢抱着酒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往天神那边扔了点东西。他躲不开,就闭关了。”
死一般的寂静。
五双妖眼,齐刷刷盯着这个身高一米七一的少女。
三丈高的熊妖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劈了:“你——你袭击了天神?!”
“嗯。”
“你疯了?!”
沉欢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他追杀的人,和我赌的人,是同一个。”她说,“顺手帮一把,有什么问题?”
“那是天神!!!”
“哦。”沉欢点头,“所以呢?”
众妖:“……”
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整天跟他们厮混、输不起就耍赖、为了不矮天天维持成人形态的小丫头,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怨气,好像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沉欢抱着酒坛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那张冷酷帅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困惑,“你们刚才一直笑我矮,是什么意思?”
众妖看着她一米七一的成年形态,集体沉默。
狐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你平时都维持这个形态,我们以为你就这么高……”
沉欢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们。
“哦。”她说,“这个啊,是变的。我本来才一米四。”
说完,她抱着酒坛走了。
留下五个大妖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米四。
变的一米七一。
就为了不矮他们一头。
鹰妖艰难地开口:“所以,我们这几年,一直跟一个一米四的小孩称兄道弟?”
蛇妖:“还被她钻空子赢走了洛云春糯?”
熊妖:“她刚才说,她袭击了天神?”
狐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小孩……有点邪门?”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那个抱着酒坛离开的粉衣少女,身上的怨气,比他们任何妖都浓。
而此刻,已经走出浮岛的沉欢,正蹲在一块悬浮的岩石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酒坛。
酒香飘出来的瞬间,她眯起眼,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属于孩子的、满足的表情。
“值了。”她自言自语,抱着酒坛,消失在九幽深渊的夜色里。
身后,浮岛上的大妖们还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