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这是外公给她取得小名。
一张沧桑的脸映入眼帘。距离上场见到周期外公,已经有三年了。
她印象很深,起因是父母吵架,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自己坐了一天一夜绿皮火车,回到外公家。
在她早些年破碎的生活里,外公是唯一的温暖,她童年所有的美好生活都是外公堆砌的。转眼三年没见了,后来周期只顾着学习,改变自己的父母,再没有去看外公。
“外公。”周期的声音发颤,鼻尖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哎呦,明月不哭,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鱼香肉丝。”周期看向餐桌,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周期和外公相对而坐。周期吃完一大碗又接着一大碗。外公眼角的纹路皱在一起,眉眼带笑。
一遍一遍地提醒周期吃慢点,锅里还有。
“对了,外公,你怎么来了?”周期的小嘴被饭塞满了,说话显得黏黏糊糊。和往常不一样,她的声音自觉大了几分。
“你爸妈……他们离婚了。以后就……我来照顾你。”外公小心翼翼的看向周期的眼神。
“离婚了?”周期平静的可怕,随之而来的,是开心。
他们都不想要我吗。
周期睫毛微垂,自嘲似的笑了一声。随机而来的放松。
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以后,她可以有个安静的家了,还有爱自己的外公。
“他们早该结束了。”周期回外公的话,露出明媚的笑容。
外公一怔,笑的这样开心的孙女,他只在小时候见过。回过神来就从兜里掏出一盒糖果:“这是你最喜欢的糖果了,我这次来的时候,给你带了几盒。”
云城没有这种糖果,周期盯着糖果,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真好。
“叮咚。”门铃响了,周期跑过去打开门。
苏喻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本来是不想麻烦你的,可是我爸妈突然有急事去沈佳家里了,我没钥匙,进不去家门。”苏喻解释道。
“快进来,你是明月的同学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公已经跑去厨房盛了一碗饭。
苏喻有点不知所措。
“爷爷好。”
苏喻赶忙介绍,这是自己外公。饭后,周期自觉跑去厨房洗碗,外公赶进厨房拦住了她:
“你去招呼同学吧,我洗就好。”
周期拗不过,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父母离婚了。”周期嘴角上扬,看着苏喻。
“那我该说句恭喜吗?”苏喻小心翼翼的打探道。
惹得周期大笑。
“对了,你说阿姨和叔叔去沈佳家里了吗?有什么事吗?”周期眉头拧在一起。
“没事,应该是去聚会了,他们经常这样,不声不响就走了。”苏喻不以为然的回答。
周期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天色渐晚,明月当空,照着来往的车辆,高楼大厦挂满霓虹灯,灯火阑珊。空气里夹杂着汽车的尾气和楼下便利店传来的烤肠香味。
周期接到父母的电话,背上了书包,和周期告别后,回到了家里。
宝贵的周天,外公早早地喊起了周期。吃过早餐,拉着周期去晨跑。周期跟在外公后面。还没完全清醒的周期,半睁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
外公跑在前面,大声地吆喝周期快点。跑结束的时候,周期早已经累趴了,跌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
周期先天体弱,她的父母干脆免了她的体育课,从小到大,一到体育课,周期要不不出去,要不就是在操场边坐着。
因为这样,父母才同意外公给她娶了小名。宁宁,安宁。外公的本意是让她健康安宁。
周期中考体育也填的笔试。周期的体力很差,跑两步都会喘气的程度。
运动最多的恐怕就是爬了一次山。她能感觉到,身体并没有因为不运动而好转,反倒更加虚弱。
“宁宁要好好锻炼,一个好身体最重要。”外公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两杯奶茶,递给周期。
“外公,你还知道奶茶。”周期咧开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
“看手机呀,你别以为我只是一个顽固的乡村老头。”外公抬起捏着吸管的手,对准封膜,戳了一下又一下。
有点笨拙地笑笑,最终还是周期戳开封膜,喝上了奶茶。
奶香味被微风带进了周期的鼻中。温热的奶茶被周期吞入肚中。
晨跑完,苏喻和外公回到家。一下午,苏喻窝在卧室里,背书,刷题,一遍又一遍,手腕略微酸涩的时候才稍微休息。吃完晚饭后,和外公告别,离开家。
这次的步伐不再是是轻松,多了依依不舍。
“外公,再见。”苏喻站在楼梯转角处,朝着门外的外公挥手,莞尔一笑,眼角微微上扬。
外公把手抬过额头,手背朝外,向外招了两下,示意苏喻赶紧走。
周期依依不舍的离开家,一步三回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眷恋。
她下了公交车,拐过路口的小巷,巷子里传来的一声尖叫差点震破她的耳膜。
“你们干什么?”很耳熟,尖的刺耳。
周期在哪里听过这种音色,而且听了很多遍 。
“钱交出来,不然……”低沉的男声大声呵斥,像吞了一口肥肉。
周期蹑手蹑脚躲在墙后面,慢慢探出头,朝小巷里看去,小巷里有些昏暗,只能通过对面的几丝光看清一部分脸。
是顾怡!
周期垂落的手攥紧了衣角:
怪不得那么耳熟。
顾怡被几个不良少年堵在巷子里。她别扭的转身,正向后退了一步。
“我真的没钱。”
周期很纠结,她不知道该不该帮顾怡。在心底骂了一声活该。
啪的一声,周期听见通透的响声。
周期的心一拧:
“你们干什么呢?我报警了!”
紧接着,她的步伐不知不觉已经移动到了巷子里。
顾怡脸色苍白,嘴唇微紫,脸上的巴掌印青紫,眼神空洞的站在混混对面。周期把顾怡揽到身后。
“我已经报警了。”
周期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提高了几分音量。高高的举起手机,展示自己报警记录。
她当然没有报警,那么短的时间,根本是不可能的。不过是装模作样地吓唬小混混。
对面的小混混一看就是道行高深,这种事情做的多了,哪有那么容易被吓走,反倒向两人逼近了几分,凑近周期的手机屏幕。
“报警了?警察怎么还没来呢?”一个红毛抬起胳膊,靠近周期的脑袋。
“啪!”周期一把扇落了红毛的手,周期只觉得手生疼,白了红毛一眼。
“贱人!”红毛气急败坏,夹着嗓子,音色尖尖的。
周期不明白,红毛为什么一股子女妖精味。语气也极其像。不过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倒有些像“秃毛老鸭”的样子。
周期顺势拉住顾怡,一路狂奔。几个小混混在后面狂追不舍。
两人前面逃,几个混混在后面还不忘骂些难听的话。
周期趁乱向后撇了一眼,几人的头发被风吹的飘了起来,赤橙红绿青蓝紫——像公鸡的鸡冠。
五彩斑斓的鸡冠。
混混离两人只有一米的距离,周期拉着顾怡加快步伐,踏进了校门。
红毛用手指着周期,眼神狠厉。像等待猎物的饿狼,恨不得将猎物撕碎。
他撂了一句话:“我记住你了。”
周期只觉得浑身发颤,双腿酥软。暗自感叹幸好早上外公拉着晨跑,虽然跑一天大概也没有效果。
最重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可以逃跑。周期深刻体会到锻炼身体的重要,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好好锻炼身体。
“谢谢你。”顾怡泪眼汪汪,嘴角微抿。
两人成功逃脱了追捕,跑进了学校。
周期没有回答,抬手拎起书包,直直像宿舍走去。
“对不起,我之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顾怡站在原地。
“我你不代表我原谅你。你带给我的伤害我也没法忘掉”周期停下脚步,侧身,挑起一边的眉。
“我觉得不论谁看到这样的情景,都会救得。你应该谢的或许是我的善良。”
周期表面冷静,内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从来没说过这么“高级”的话。那个自卑,老好人的形象在这一刻,被自己亲手粉碎了。
紧接着转过头,走开。扔下顾怡一人在原地。
“呼。吓死了。”周期将手放在胸前,心蹦到了嗓子眼。
没胆量,逞什么英雄啊?吓死我了。
她并不后悔救了顾怡,尽管她做的事情实在没法令自己原谅,但她也不忍心看着顾怡被欺负。
她不想看到曾经的自己,另一个自己。
自上次的事情之后,周期的课桌上每天都会多一份早餐。每天的样式都相同,肉包子和一杯豆浆。
那位好心人不间断地送了一周,周期只好在班里感谢并要求不要再送自己早餐。
可周期的要求似乎并没有被听见,那人还是接着送。
她隐约猜到是谁送的,可惜周期从来不吃肉。
云城的秋天也结束了,天气越来越冷。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校园多了很流浪猫,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周期最是喜欢小动物:
既然不能吃,那就喂小猫好了。
周期一到放学时间,就跑去把包子摆在小猫的不远处。
她不敢走近,小猫很怕生人,每次都要等周期走远了,才敢去吃。
周期上次见小猫吃完整的包子咬的很费劲。这次放完包子后,特意将包子掰成小半。悄悄躲了起来,蹲在墙角。
那几只猫浑身脏兮兮的,雪白的毛沾满了泥土,大猫缓缓靠近食物,用鼻子嗅了嗅,确保可以吃后,母猫发出声音向小猫传递信息。小猫从草坪里窜出来,奔向食物。
母猫等到每只小猫吃完,才走近食物去吃。
周期大概知道,她们或许是母女关系。
母亲从不吝啬自己的爱。
她想这就是大部分母亲对孩子的爱。
周期视线模糊,失了焦。泪水滑落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