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嘴唇微抿,眼泪不争气的滑落嘴角。她想说话,说话。想辩解,但她开不了口。好像有人定住了她。只剩一双眼睛能够活动。
“如果没有你该多好。”
宋娜语气缓了下来,周期瞳孔猛缩。惊悸使得她更加凝滞。
她下意识的开口,扯着嗓子喊:
“为了我,为了我!你还有其他借口吗?”
“你从来都是为了自己。你对我撒气,只是我爸不跟你离婚而已。你不配做母亲。”
啪的一声,整个房间寂静的可怕。
周期捂着脸,冲了出去。
她认为自己的母亲说的也没错,争吵声确实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
只有周期自己知道,他们各自都有理由,却没有一个理由是真正为了她好。
直到她见到母亲身后的孩子,周期明白,母亲的爱本就不属于她。不论多么努力学习,都不可能挽回。
她已经有一个新家了,一份爱怎么可能被分成两份呢。
她醒悟。努力学习试图改变他们本就是自己内心的独角戏。
我既不被呵护,也不被期待。我只是一个引子,引起他们的怒火。
父母的爱从来不属于她,她唯一拥有的,是着他们的积怨。不知道从哪来,也不知道怎么化解。
从那以后,周期把对自己好狠狠地刻在心中。
她不会再为了他们而做什么,她还是坚持,继续用功读书,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爱,而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他们的路。
不要指望一个不爱你的人会忽然回心转意。
周期不再试图改变父母,而是把父母对自己的伤害写成日记埋在公园的树下,强迫自己变得优秀,将伤害化作内驱力。
高一过去的很快。
文理分科,周期坚定地选了理科,许念几人选了文科,去了不同的班级。
整个班级,几乎一半她是不认识的。唯一能安慰到周期的,是宋祁越还在。
虽然已经不是同桌了,有点小遗憾。
周期始终没想明白,宋祁越的数学几乎没眼看,为什么还选了理科。
她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目光总是下意识的瞄向宋祁越。
或许是在他身上寻找一丝关心吧。
目光相撞后,又心虚的别过头。
她明白自己的内心,也明白自己的感情,她很喜欢宋祁越。是欣赏,也是羡慕。
在她生命中扮演小太阳角色的宋祁越。但只是悄悄喜欢。毕竟,他那么好,值得所有美好的一切。
周期并没有因此沮丧,她想要站的再高一点。去配得上他。
周期放弃畏畏缩缩,腾出更多时间学习,不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学会了主动争取。
这一年里,她大大小小参加了很多次竞赛,还有她从没接触过得领域。
演讲。
曾经一见人就说话不利索的小女孩,如今参加了演讲比赛。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取得了不错的名次。
周期剪掉了自己的长发,留了一头干净的短发。她坚信剪头发就是剪断纷扰。
周期不再关注别人的眼光,无时无刻想着怎么提升自己,拿着暑假打工攒下的钱偷偷报了班,去学了钢琴。
高二开学,周期以短发示人,众多的目光看向她时,她没有畏惧,大方地回了一个微笑。
最近学业忙的周期喘不过来气。别说周期,宿舍其他人也是,之前常常串班的姐妹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
没有沈佳的课间真的很无聊。
刚上完数学课的周期坐在凳子上,托腮发着呆。
临近考试的压力使得同学们下课基本不怎么出去活动,都在教室里复习。教室里总能听见笔尖划过白纸的沙沙声。
除了那个人——宋祁越。他的座位永远是空的,依然我行我素,下课从不动笔复习。
他的大部分成绩也并没有因为下课出去玩而下降。当然,他的数学依然很差,这是从未变过的事实。
他好像没有压力,他怎么能做到无事一身轻呢。
物理老师突然气冲冲的走进教室,眉毛拧在一起:“谁的数学作业没交。”
周期吓了一跳,心跳到了嗓子眼:
物理作业?我好像交给课代表了。
教室一片寂静,只听见窗外的小鸟叽喳的叫着,班里一片寂静。
“老师,我上一节课看到周期座位上有本物理作业。”
周期心头一紧,搜寻着桌子上堆着的一摞书。
还真有一本作业本!
周期慢吞吞的翻开封皮,第一页上,用黑笔写的周期两个大字格外醒目。
“拿上来。”物理老师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周期拿着作业本走了上去。全班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周期,直到她站在讲台下,离物理老师的距离只有一米。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像被架在火上烤。
“你作业为什么没交?”物理老师恶狠狠的盯着周期。
“我交了,不知道怎……”周期准备解释。
“还狡辩,别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不交作业,还理直气壮的和老师顶嘴。”
周期低下头,她的脸又红又烫。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是她上高中以来第二次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别用哭来绑架我。”物理老师更加生气。
周期感到奇怪:
作业明明交了,怎么又回到了我桌子上。
“好了,你下去吧。下次再说。”
物理老师看着周期没完没了的哭,不耐烦地说。
周期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座。
物理老师后来两天也没有找过周期,周期认为这件事不能就此揭过,坚持找事情真相。
中午或者下午放学,她抓住任何空隙,去寻找证据,到处打听,尽管没人愿意配合。
周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许念她们。这次,她想自己解决。
“期期,你这几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许念宿舍坐在椅子上,嘴里还不停嚼着手上拿的肉松面包。
“我最近有事。”周期不想麻烦许念。
“吃吗?”许念从包里又拿出来一个面包。
“谢谢。”接过面包的一瞬,周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胃里翻滚,涌起一股饥饿感。
“再忙也要吃饭。”沈佳从床前的帘子后面探出头,扔给周期一袋薯片。
“我这里还有五袋方便面,不然我们一起吃吧。”苏喻笑着,把五袋方便面举起来晃动。
“喻喻,我们才刚吃完午饭。而且你不是要减肥吗?”沈佳撅起嘴巴。
“期期回来这么迟,食堂肯定没饭了,再说了,再吃一包也不会长肉的,期期吃两包吧。”苏喻边征求意见,边挑出两包。
“同意。”沈佳装模作样的举起手,许念也接连举起手。
包装纸之间不断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
“下次你有事的话,记得叫我们给你带饭。”许念嘱咐。
三人各自分工,沈佳赶忙提来刚接的热水,苏喻撕开包装,许念拆调料包。
“期期,你先去收拾东西,这里有我们。”许念拆着料包,朝向周期。
“好。”
沈佳边说边调了一个五分钟闹钟。周期回到自己的床前,收拾着书包。
“叮铃铃……”
苏喻招呼几人来吃,两包泡面而已,周期几人却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下午,太阳出来,周围的空气温暖了些。物理老师主动叫周期去她的办公室。周期不自觉的心慌,尽管周期并没有做这件事。
“老师,你找我。”周期微微低头,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嗯。周期同学,上次是我不对。我没有查清楚就冤枉了你。”物理老师站了起来。
“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周期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微动。
“是宋祁越,是他告诉我。他看到是顾怡偷偷把你交给课代表的作业放回你桌子的。”物理老师解释道。
“你不用担心,我下午上课再惩罚顾怡。”
“谢谢老师。”周期道过谢,走出了办公室门。
又是顾怡,我和她无冤无仇的,怎么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周期皱起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期快步走到班级里,顾怡正坐在班里和几个女孩掩耳说着什么。
周期深吸了一口气,来到顾怡桌前,一把剥开桌旁的两个女孩。
“顾怡,我的物理作业本,是不是你放回我桌子上的。”周期尽力提高音量,皱起眉毛。
“没错,是我。”顾怡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微扬,左腿搭在右腿上,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还不忘加一句:“你能怎么样呢?告老师吗?小学生~”
“对了,你有证据吗?”顾怡一字一顿。
“老师已经知道了。”班上埋头复习,无所事事的同学的目光全都移向了这边。
顾怡眼中的慌张一闪而过,马上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样子。
“我现在要求你,立刻给我道歉。”周期声音短狠,一字一顿。
顾怡不知所措,揭开水杯泯了一口水。
“我没错。”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我说话你听不懂是吗?”周期尾音拔高,顾怡嗓子一紧,给身旁的女孩使了个眼色。
顾怡旁的女孩从桌上慌乱抽了一本书 ,正准备砸周期。
眼看那本蓝色字典就要落在她的头上,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没怎么样,没受伤吧?”宋祁越眼神是种她从未见过的。无法用言语表达,是无奈还是苦涩。
“没……没事。”周期的耳朵里回荡着心跳声,她被这本字典吓得不轻。
宋祁越拉着周期的胳膊走出了班级,手掌的温度隔着校服布料传递,周期只觉得皮肤滚烫。
“周期啊周期,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平常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讨公道也不知道保护自己。”
宋祁越双手插兜,微微低头,平常随性脸上挂着无所谓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严肃,夹杂几分柔和。
温柔的声音在周期的脑海里不断响起。周期傻傻盯着宋祁越。
仿佛是要把这张脸融进自己的记忆力。
宋祁越看着周期不理自己,试图挥手去“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