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我不吃肉。”
周期愣了许久,缓慢开口。
“啊,原来是这样。你不用道歉,这又没什么错。”
宋祁越将肉馅包子放桌上,抽身去拿水杯。
“别发呆了,吃完回去上课。”宋祁越伸手递过杯子,眉眼依旧弯弯。
朝阳透过医务室的窗照射在周期苍白的脸庞上,一丝丝暖流涌进血液里。朝霞晕染了半边天,好像是在庆祝这次“复活”。
“许念,班主任叫你们。”是隔壁班那个女孩,刘雨默。
刘雨默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了几颗水果糖。轻轻放在了苏湘手掌心里:“周期是低血糖,这个有用。以后,你每天早上给她一颗。”
苏喻谢过了刘雨默后,紧紧攥在手中,片刻,装进衣兜里。亮晶晶的糖纸,和刘雨默一样晶莹剔透。
办公室里,王颖听着语文老师讲明事情的原委。
周期在医务室休息了片刻,转身进了办公室。
“这样,你们去给王老师道个歉。”王颖停下敲键盘的动作。
“老师,我们没错,为什么要道歉。”许念淡淡的质问,很是平静。
“你看看,一点认错态度都没有嘛。”语文老师在一旁唉声叹气,添油加醋。
气叹到最低时,听起来像燃烧时被水淋湿的火炉。
滋啦滋啦的声音。
三人一声不吭,眼睛直视窗外。
“你们几个,一人写三千字检讨。”办公室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校长,您来啦。”语文老师垂落的嘴角瞬间提了起来,满脸的皮肤皱在一起,小眼弯成了月牙。
周期看着“秃毛老鸭”一连串的动作,低头偷笑。
校长没看他,“秃毛老鸭”低头哈腰,急忙跑去饮水机旁边,接了七分热水,又在另一边接了三分冷水。熟练地往里扔了几片茶叶。背影一扭一扭,滑稽。
活脱脱像公园里对着行人摇尾乞食的鸭子。
校长摆了摆手,“秃毛老鸭”立马放下刚泡茶水的同时拉开自己工位的椅子。
校长顺势坐下,左腿叠在右腿上。
“校长,三千字是不是太多了。她们也没有···”王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
“不尊敬师长的学生,我们学校还从来没有过,必须严肃处理,三千字已经是格外开恩。下周的升旗仪式,你们轮流读自己的检讨书。”校长一边说,一边指着她们几个。
“还有你,宋祁越,擅自离开课堂,也写三千字。”
宋祁越没说什么,趁校长转身之际白了一眼。
“秃毛老鸭”则是在一旁说着对对对。什么不愧是校长,就是英明啊之类的话。
阿谀奉承确实被他学的明明白白。
一个年逾五旬老头对着而立之年小伙子说这些话。
周期想想就想笑。
校长宣布完惩罚命令,命令周期几个人回教室上课。
走廊里一片笑声,也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眼光。这次事情虽然她们受到了惩罚,但四个人的名声也在全校传播开,收获了一群小迷妹。
尤其是宋祁越,天天都收到零食,信件。自己桌子有的时候放不下,还要堆在周期的桌子上。
班主任因为这个事情没少提醒过宋祁越。
周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前,教室里一片欢声笑语,周期趴在窗台,闷闷不乐。
“太好了,终于可以放学啦。妈妈答应说给我做了最喜欢吃的红烧肉,我有福喽。”沈佳从别班跑了进来,
拉着苏喻坐在周期前桌的位子上,手舞足蹈。
宋祁越一下课就不见踪影,周期往里挪了下,许念坐在周期位子上。
活宝沈佳引得周期大笑。
沈佳好似想到什么,又静下来:“听说你们被罚了,千万别因为这事儿生气。我告诉你们,王老师就那样,全校没几个不讨厌他的。”
“对了,你们参赛作文写完没?”沈佳发笑。
“写完了。”许念单手托腮,一脸笑意的看着沈佳。苏喻和周期也附和许念。
沈佳一脸委屈地怪怨三人,明明在一个宿舍,只有自己什么都没写。
晚风吹过周期的发丝,周期迈向五楼的脚步顿了顿。
最终好似下定了决心,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四楼到五楼的台阶,只有十几级,她却来回踏了好几遍。
“你还说我,我今天下班晚,你就不能做一天饭吗?委屈你了还是怎么的?”宋娜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楼层。
周期刚背着包站在门外。
又吵?也对。自打周期记事起,父母就没停过。周期站在门前,打算父母不吵了再进去。
站得久了,便蹲下。
“妈,我回来了。”周期蹲的无聊,便拧开门把手,宋娜没有理她,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的互相“狡辩”着。
周期背着书包,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
躺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整个人。第一句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看不进去。
干脆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偶尔在梦中还会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清脆的响声,这些声音早就成了周期的助眠曲。
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天色渐黑,窗外灯火通明。周期感到腹中空空荡荡,于是打算找点东西吃。
她扶着床边坐起来,脚踩拖鞋走出卧室,爸爸躺在沙发上,抡着酒瓶往肚里灌,酒水洒了一地。门口妈妈的鞋子早就不知所踪了,周期知道。
她肯定回娘家了。
一吵架就走,让他们赶紧离婚吧。
她暗暗祈祷。
她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空空如也。和她的心一样。周期叹了口气,关上冰箱门,蹑手蹑脚的走近自己的父亲。
“爸。”周期的声音有点颤抖。
没有人回答……
“爸。周期的声音逐渐变大,声音里的颤抖也被放大。
还是没人吭声
“爸!”
周期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
周君翻了个身,挠了挠敞开的肚皮,还是没有吭声。
只听见嘴里嘟囔嘟囔的念叨着我没我没。
周期擦干眼泪,跑进卧室里,从抽屉里翻出来自己打暑假工赚的钱,套上了一件大衣。
门是被摔上的。
迈开腿,跑了出去。
她在小区里来回踱步。
秋意更浓了,秋风带着一点寒意,吹得周期小巧的脸庞通红,血丝爬上脸颊。
红的滴血。
呼进去的风很凉,凉的刺痛。越走越冷。
“周期,你在这做什么?”周期抬头去看,是宋祁越。他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提着菜。
“我……”周期没能忍住,秋风刺眼眶湿润。宋祁越腾出那只插兜的手,在衣服口袋里翻找着纸巾:“你别哭啊,我没惹你吧。”
手上的余温在递纸时,隔着薄薄的纸张慢慢渗透进周期的手心。
是周期在这个“冰冷”的秋日,仅存的一丝暖意。
周期哭的更凶,眼睛红肿。
“我,我,我从家里跑了出来。”周期的语言哽咽,含糊不清。
“从家里跑出来的。这大晚上的,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吧。”宋祁越心头一紧。周期全身都在颤抖,抬起胳膊抹去眼角未干的泪痕。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宋祁越神秘地扬起眉毛。
周期不知怎么的,糊里糊涂也就跟着走了。宋祁越带着周期进了一家饭店,转头跟老板要了两份馄饨。
周期拉开椅子,正想坐下。忽感到小肚子传来丝丝疼痛。
遭了,今天是月末,月经该来了。
她不敢动,生怕蹭到椅子上。
“你不舒服?”
宋祁越看出了周期的窘迫。
“我月经来了,我得出去买一包卫生巾。”周期声音很小,回答宋祁越。
宋祁越从手里提的袋子里掏出一包卫生巾。
“喏,快点去换上,那边有厕所。”宋祁越递过卫生巾,催促周期去换。
“你哪来的?”
周期的心跃然悸动。握着手中的卫生巾,怔在原地。目光望向少年神采焕然的脸庞。
“给我妈买的。我经常给我妈买,这个牌子还不错。”
宋祁越坐的近了点,疑惑不解。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周期回过神来,跑往卫生间的方向。独留宋祁越一人,百思不得其解。
周期换上卫生巾,洗了手后回到店里。一股馄饨味随空气充斥着鼻腔,周期感到饥肠辘辘。
“快来吃。”宋祁越站了起来,招呼着周期。
周期走向餐桌,餐桌上静静躺着两碗热乎乎的馄饨。桌子上比去卫生间前多了一个杯子和一盒药——布洛芬
“我趁你不在,去买了一盒止痛药。”宋祁越挠了挠后脑。
“杯子里有水,热的。现在就可以吃。”
“谢谢。”周期憋着泪水。
在周期乱糟糟的家中,她没有感受到一丝关心。这个少年,真的很好。
他值得所有的爱,所有的光,他应该一生明媚。
“先吃几口馄饨,再吃药。这样对胃好。”宋祁越说着把其中一碗馄饨推向后期。
周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宋祁越把杯子递给周期,拿着药板按了一粒药,起身放进周期手心。
周期默默吞服了药片。
宋祁越很会照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