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易卿卿的玉佩后,萧若风更加谨慎。他知道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必须早做防备。
通过易天行的关系,他暗中接触了几位朝中老臣——都是当年受过皇后恩惠,或是对大皇子行事不满的。这些人位高权重,说话有分量,是重要的助力。
其中最重要的一位,是内阁首辅陈阁老。
陈阁老年近七十,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是皇后的远房表叔,当年皇后入宫,他出了不少力。皇后去世后,他一直对萧若瑾兄弟多有照拂。
这日,萧若风以“请教学问”为名,登门拜访。
陈府坐落在天启城东,闹中取静。府邸不大,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老阁老正在书房练字,听说萧若风来了,亲自迎到门口。
“七殿下光临寒舍,老臣有失远迎。”
“阁老折煞我了。”萧若风连忙行礼,“晚辈冒昧来访,还望阁老勿怪。”
两人进了书房。陈阁老屏退左右,关上门。
“殿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请教学问吧?”老阁老捋着花白的胡子,目光如炬。
萧若风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开门见山:“晚辈确实有事请教。是关于……巫蛊案。”
陈阁老脸色微变,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桩旧案?”
“因为有人想借这案子,污蔑母后,打击四哥。”
“大皇子?”
“是。”
陈阁老叹了口气:“果然如此。”他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张,“这些,是老臣当年暗中搜集的一些资料。殿下看看吧。”
萧若风接过,仔细翻阅。越看,心越凉。
资料显示,当年的巫蛊案确实疑点重重——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证人的供词前后矛盾,主审官员是大皇子母妃的亲戚……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除掉皇后,为她人腾位置。
而那个人,就是如今的贵妃,大皇子的生母。
“阁老既然知道真相,为何当年不站出来?”萧若风声音发颤。
陈阁老苦笑:“站出来?殿下,你可知当年为了这案子,死了多少人?三位妃嫔,十一位宫女,还有两位仗义执言的御史……全都‘暴毙’了。老臣若是站出来,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凋零的菊花:“殿下,朝堂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明知是冤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势比人强。”
“那现在呢?”萧若风握紧拳头,“现在大皇子又要翻出这案子,难道我们还要眼睁睁看着?”
“现在不同了。”陈阁老转身,目光炯炯,“当年贵妃势大,陛下又宠爱她,我们无能为力。但现在,四殿下在北境立了功,殿下你也长大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陛下老了。”
萧若风心头一震。
是啊,父皇老了。人老了,就会念旧,就会反思,就会……想起那些被遗忘的往事。
“阁老的意思是……”
“等。”陈阁老道,“等陛下自己想起皇后娘娘的好,等他对贵妃、对大皇子心生芥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陈阁老看向皇宫方向,“老臣侍奉陛下四十余年,了解他的性子。他最近频频梦见皇后娘娘,还私下问过老臣……娘娘临终前可有什么遗言。”
萧若风眼睛一亮:“母后的遗言……”
“娘娘临终前,确实留了话。”陈阁老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萧若风,“这是娘娘的亲笔,老臣一直贴身收藏。”
素帕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无力,显然是病重时所书:
“瑾儿,风儿,娘走了。你们要好好的,互相扶持,莫要相争。这宫里……太冷了。若有来生,娘愿生在寻常百姓家,相夫教子,平淡终老。”
短短数行,却字字泣血。
萧若风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仿佛看见了母后躺在病榻上,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这些话的情景。
“母后……”他哽咽着,将素帕紧紧贴在胸口。
陈阁老也红了眼眶:“娘娘一生善良,却落得如此下场……老天不公啊。”
良久,萧若风擦干眼泪,将素帕小心收好。
“阁老,这帕子……能给我吗?”
“本就是娘娘留给你们的。”陈阁老点头,“殿下收好。或许……将来有用。”
从陈府出来,萧若风没有回学堂,而是去了城外的皇陵。
皇陵坐落在北山脚下,庄严肃穆。皇后的陵墓在最东侧,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守陵的老太监认得萧若风,默默退开,让他独自进去。
陵前松柏常青,墓碑上刻着“孝端敬皇后萧氏之墓”。萧若风跪在墓前,将素帕轻轻放在供桌上。
“母后,儿子来看您了。”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才来看您。”萧若风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颤抖,“您在天有灵,一定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大哥要害四哥,要害您……儿子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抬起头,看着冰冷的墓碑,一字一句道:“儿子向您发誓,一定还您清白,一定护四哥周全。那些害您的人,儿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刺骨的寒意直透心底。
可他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一团名为“复仇”的火。
起身时,天色已晚。夕阳的余晖给皇陵镀上了一层血色,看起来悲壮而苍凉。
萧若风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去。
走到陵园门口,他看见易卿卿站在那里。她披着白色的斗篷,在暮色中像一朵盛开的白梅。
“易姑娘?”萧若风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来了皇陵,不放心,就跟来了。”易卿卿走过来,将手中的另一个斗篷递给他,“天冷,披上吧。”
萧若风接过,披在身上。斗篷还带着她的体温,暖暖的。
“谢谢。”
两人并肩往回走。山路崎岖,易卿卿走得有些吃力,萧若风伸手扶住她。
“姑娘不必特意来的。”
“我想来。”易卿卿轻声说,“我知道,你今天一定很难过。”
萧若风心头一暖,没有说话。
“萧公子,”易卿卿忽然问,“你恨吗?”
“恨?”
“恨那些害了皇后娘娘的人,恨这世道不公。”
萧若风沉默片刻,道:“恨。但恨没有用。我要做的,不是沉浸在恨意里,而是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改变?”易卿卿转头看他,“怎么改变?”
“让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让蒙冤的人得以昭雪,让这朝堂……多一些清明,少一些污浊。”萧若风目光坚定,“虽然很难,但总要有人去做。”
易卿卿看着他,眼中闪着光:“萧公子,你真的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萧若风苦笑,“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不。”易卿卿摇头,“身不由己的人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明知前路艰险,还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萧若风:“萧公子,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事。”
萧若风怔住了。暮色中,易卿卿的脸庞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如星辰,里面盛满了信任和……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情感。
“姑娘……”他声音微哑,“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萧若风。”易卿卿笑了,“是我认识的,最特别的人。”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萧若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感动,有温暖,也有……深深的愧疚。
他利用了她父亲的关系,却瞒着她真相。他把她拖进了这场风暴,却不敢给她承诺。
易卿卿,若你知道这一切,还会相信我吗?
还会……对我笑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不仅要为母后报仇,为哥哥铺路。
还要……保护好这个,如此信任他的女子。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