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霆凌晨三点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躺在那儿没动，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梦里那张脸又一次在最后一刻模糊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然后醒了。

十年了。

他梦了她十年。

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阳光下，一个女孩回头冲他笑，伸出手，像是在说什么。他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个笑。然后她就消失了，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做这个梦，他以为是高考压力太大。

二十八岁这年还在做这个梦，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疯了。

顾夜霆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摸到枕边的手机。

凌晨三点零七分。

屏幕亮起的时候，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时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视频。

——

秘书程阳是在凌晨三点十五分被电话炸醒的。

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顾夜霆

程阳一个激灵坐起来，瞬间清醒了八成。跟了顾总五年，他太清楚了，凌晨三点来电，不是公司炸了，就是顾总本人炸了。

男主助理程阳“顾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顾夜霆（男主）“微博热搜第一那个视频，你看到了吗？”

程阳愣了一秒，然后飞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男主助理程阳：“您是说那个横店小巷打架的视频？刚看到，播放量已经破两千万了，正在往上冲。”

顾夜霆（男主）“查她。”

男主助理程阳“什么”

顾夜霆（男主）“视频里那个女人。”

顾夜霆的声音顿了一下，程阳听出了某种不对劲——太稳了。顾总平时下指令的时候，语气是冷的是硬的，但现在这个“稳”，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顾夜霆（男主）“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程阳张了张嘴：

男主助理程阳“……顾总，那是素人，可能不太好查……”

顾夜霆（男主）“天亮之前。”

电话挂了。

程阳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五秒，然后掀开被子开始穿裤子。

顾总说天亮之前，那就必须是天亮之前。

他一边系皮带一边打开微博，把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一个女人叼着棒棒糖，站在七八个男人中间。镜头晃得厉害，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侧影——然后她动了。

程阳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男人，全躺下了。

全程不到四十秒。

程阳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再倒回去，再看一遍。

男主助理程阳“……卧槽。”

他终于知道顾总为什么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了。

这身手，换他是顾总，他也睡不着。

——

苏眠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解锁，看了一眼——

微信消息：99+

未接来电：23

微博通知：99999+

她愣了两秒，以为自己没睡醒。

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还是99+，还是23个未接，还是99999+。

她点开微信。

小圆的消息刷了屏：

小圆：眠眠姐！！！！！！

小圆：你上热搜了！！！！！

小圆：视频爆了！！！！！

小圆：全网都在找你！！！！！

小圆：你睡醒了吗！！！！！

小圆：你不会还在睡吧！！！！！

苏眠盯着这些感叹号看了三秒，默默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她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震惊！某龙套女演员深夜小巷单挑七人！】

热搜第二：【视频曝光！这身手是认真的吗？】

热搜第三：【求扒！这姐姐到底是谁！】

热搜第四：【顾夜霆点赞】

苏眠的手指顿住了。

她点进去。

营销号的文案写得绘声绘色：【昨晚横店某小巷发生惊人一幕！一名女子单手制服七名歹徒！全程不到一分钟！有路人拍下视频上传！截至目前播放量已破三千万！据悉该女子疑似剧组群演！目前身份不明！另据网友截图，顾氏集团CEO顾夜霆于凌晨三点点赞了此视频！】

下面配了九宫格截图。

苏眠点开那张“顾夜霆点赞”的截图——

确实是他的账号。

确实点了赞。

凌晨三点。

苏眠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苏眠（女主）“我就是想躺平。怎么就这么难。”

——

程阳用了三个小时。

凌晨六点十五分，他把一份资料发到了顾夜霆的邮箱。

附件名字：【苏眠-完整版.pdf】

六点二十分，顾夜霆的电话打过来了。

顾夜霆（男主）“来公司。”

程阳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男主助理程阳“顾总，现在才六点二十……”

顾夜霆（男主）“我知道。”

电话挂了。

程阳看着窗外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认命地开始穿衣服。

——

早上七点，顾夜霆办公室。

程阳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夜霆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把他的背影衬得像一幅剪影。

男主助理程阳“顾总，资料您看了吗？”

顾夜霆（男主）“看了。”

顾夜霆没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

程阳站在原地，等着。

他知道顾总叫他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送资料。果然，沉默了几秒后，顾夜霆开口了

顾夜霆（男主）“她现在是群演？”

男主助理程阳“……是的。

三年前进入娱乐圈，一直跑龙套，没有签任何公司，作品表上全是路人甲、尸体、背景板。圈内人称‘最敬业的尸体演员’。”

顾夜霆的肩膀动了一下。

程阳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顾夜霆（男主）“她住在哪儿？”

男主助理程阳“横店附近的出租屋，月租一千二，十二平，没有独立卫生间。”

顾夜霆没说话。

程阳咽了咽口水，继续：

男主助理程阳“她的收入不稳定，平均每个月三四千，有时候剧组管盒饭，有时候不管。最近的戏是一部S+古装剧，她演……”

他顿了一下。

顾夜霆（男主）“演什么？”

男主助理程阳“……被刺客一剑封喉的路人甲。尸体戏，躺了四十多分钟。”

落地窗前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来。

程阳看见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但他注意到，顾夜霆垂在身侧的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敲着裤缝。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跟了顾总五年才知道的秘密：顾总只有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顾夜霆（男主）“那个剧，投资方有哪些？”

顾夜霆开口，

男主助理程阳“顾氏是最大投资方。”

顾夜霆（男主）“好。”

程阳愣了一下：“……好”

顾夜霆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资料。资料第一页是一张照片——苏眠的证件照，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笑。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资料放下，抬头看程阳：

顾夜霆（男主）“今天有什么安排？”

男主助理程阳“上午九点，市场部季度汇报。十点半，和华盛的视频会议。中午和——”

顾夜霆（男主）“推掉。”

男主助理程阳“什么？”

顾夜霆（男主）“全部推掉，我去横店。”

顾夜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程阳张了张嘴：

男主助理程阳“现、现在？顾总，那个剧组的行程是……”

顾夜霆（男主）“我不需要行程。”

顾夜霆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夜霆（男主）“我是最大投资方。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门开了。

又关上。

程阳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顾总刚才那个眼神。

他从来没见过顾总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

那不是看“投资标的”的眼神，也不是看“合作对象”的眼神。

那是……

程阳没敢继续往下想。

——

横店，上午十点。

苏眠蹲在剧组的角落，正在吃盒饭。

今天的盒饭是西红柿炒蛋——鸡蛋找到了三块，西红柿很多。她扒拉了两口，觉得味道还行。

小圆蹲在她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小圆“一百三十七万……不对，现在是两百零三万了……又涨了！又涨了！两百二十万！”

苏眠头也没抬：

苏眠（女主）“什么两百二十万？”

小圆“点赞啊！”

小圆把手机怼到她脸上，

小圆“眠眠姐你看！那个视频已经两百二十万点赞了！评论五十万！转发八十万！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苏眠看了一眼，继续吃饭。

苏眠（女主）“哦。”

小圆“哦？？？你就‘哦’？？？”

小圆快疯了，

小圆“眠眠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马上就会被经纪公司抢着签！你马上就能演女主角！你马上就能——”

苏眠（女主）“我就想演尸体。”

小圆被噎住了。

苏眠嚼着西红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眠（女主）“演尸体不用记台词，不用做表情，躺下就有钱拿。挺好。”

小圆“可、可是……”

苏眠（女主）“没有可是。”

苏眠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叠好扔进垃圾桶，

苏眠（女主）“我就想躺平。谁也别想拉我起来。”

话音刚落，片场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小圆“卧槽那是谁的车？！”

小圆“五个八！是顾夜霆！顾夜霆来了！”

小圆“天哪天哪天哪他怎么会来我们剧组！”

苏眠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人群的反方向走。

小圆拽住她：

小圆“眠眠姐你去哪儿！”

苏眠（女主）“厕所。”

小圆“可是顾夜霆来了诶！京城最帅最有钱的男人！你不想看一眼吗！”

苏眠（女主）“不想。”

苏眠挣开她的手，加快脚步。

身后，那辆黑色加长版保姆车缓缓停在片场门口，车门打开，一双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地上。

苏眠没回头。

她走得更快了。

——

顾夜霆下车的第一秒，目光就扫过了整个片场。

没有她。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副导演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副导演“顾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来是……？”

顾夜霆（男主）“探班。”

顾夜霆言简意赅，

顾夜霆（男主）“最近的项目，我亲自看看。”

副导演“是是是！您这边请！我们正好在拍今天的重头戏——”

顾夜霆没听完。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个背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正快步往片场深处走。

走得太快了。

快得像在逃。

顾夜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夜霆（男主）“那边那个，”

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顾夜霆（男主）“是谁？”

副导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副导演“那个？哦，群演，演尸体的，没什么特别的——”

顾夜霆（男主）“叫她过来。”

副导演愣住了。

顾夜霆看着他，眼神很淡，语气也很淡，但副导演莫名后背一凉：

顾夜霆（男主）“我说，叫她过来。”

——

苏眠被抓回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站在顾夜霆面前，垂着眼睛，看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顾夜霆（男主）“抬起头。”

她没动。

副导演急得满头汗：

副导演“小苏！顾总让你抬头！快抬！”

苏眠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顾夜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她受过专业训练，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看她。

看她脸上的每一寸，看她的眼睛，看她的睫毛，看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眠任由他看。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本人比照片上更好看。眉骨很高，眼睛很深，薄唇抿着的时候，有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但此刻那双眼睛看着她，距离感好像薄了一点点。

顾夜霆（男主）“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声音比视频里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没睡好。

苏眠（女主）“苏眠。”

她答。

顾夜霆（男主）“苏眠。”

他重复了一遍，咬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顾夜霆（男主）“好名字。”

苏眠没说话。

苏眠（女主）“昨晚那个视频，”

顾夜霆继续，

顾夜霆（男主）“我看到了。”

苏眠（女主）“哦。”

顾夜霆（男主）“你的身手，跟谁学的？”

苏眠（女主）“没跟谁。随便打的。”

副导演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随便打的？随便打能把七个人打趴下？你当我傻还是顾总傻？

但顾夜霆没生气。

他笑了一下。

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笑。

顾夜霆（男主）“随便打的，”他重复，“那你很随便。”

苏眠（女主）：“……”

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苏眠（女主）“顾总，”

她开口，语气平淡，

苏眠（女主）“您找我有什么事？我等会儿还有戏。”

顾夜霆（男主）“什么戏？”

苏眠（女主）“……尸体。”

顾夜霆沉默了一秒。

苏眠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食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

顾夜霆（男主）“尸体戏，不着急。我有事找你谈。”

苏眠（女主）“什么事？”

顾夜霆（男主）“合作。”

苏眠抬起眼睛看他。

顾夜霆也看着她。

阳光从两人之间穿过，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离得很近。

顾夜霆（男主）“苏小姐，”

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顾夜霆（男主）“我想签你。”

片场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副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顾夜霆？亲自？签人？签一个演尸体的群演？？

苏眠也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的食指，正在无意识地敲着裤缝。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紧张。

苏眠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眠（女主）“顾总，”

她开口，语气平平的，

苏眠（女主）“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我没兴趣。”

说完，她转身就走。

副导演： “？？？”

小圆：“！！！”

所有人：“…………”

顾夜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程阳凑过来，小声问：

男主助理程阳“顾总，要不要……”

顾夜霆（男主）“不用。”

顾夜霆打断他。

他的目光还追着那个背影，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一点。

顾夜霆（男主）“她会来的。”

程阳愣了愣：

男主助理程阳“您怎么知道？”

顾夜霆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片场深处，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食指已经不敲了。

他把它收进掌心，握了一下。

——

苏眠走进厕所隔间，关上门，靠在了墙上。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心跳有点快。

该死。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没用的。心跳还是快。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认识她，像是找了她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有他的手。

那个无意识敲着裤缝的手。

她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因为这是她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一个京城第一霸总，见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在她面前紧张什么？

苏眠抬起头，盯着隔间的门板，沉默了十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苏眠（女主）“神经病。”

她含着糖，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她说的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

——

第二章 霸总的清晨破防实录

第二章霸总的清晨破防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