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00%好感度

暮色厚重，远处群山若隐若现，槐树苍劲的枝条向天空延伸，犹如一只只从地狱伸出来的手。

雪千黛抱着那个槐树之中的孩子：“我们现在应如何？”

另外二人没说话，沉默良久，裴渡舟开口道：“江兄先带月舒兄回去，他现在昏着的，尽快看看有无受伤。”

“那她怎么办？”江衍忱垂着眼眸，眼神冷漠如冰，死死地盯着被困在雪千黛镇妖鼎中的槐树精——许瑶。

几刻钟前，四人刚准备走，许瑶毫无征兆的就回来了，回来什么也不说便与三人混战，只是一不敌众，自己的根基又被毁，很快就落了下风，被制服住，还被雪千黛用镇妖鼎锁起来了。

许瑶此刻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她拼命挣扎着，试图从雪千黛手中夺回那个孩子。

然而，每当她的身体稍微靠近一点鼎的边缘时，一股无法忍受的剧痛便会袭来，仿佛全身都被烈火焚烧一般。

这种痛苦让她根本无法前进半步。

而此刻，她那原本娇柔白皙的身躯仿佛变成了一片肥沃异常的土壤，源源不断地有纤细如丝般的嫩芽从其中钻出来。

每一根新芽破土而出的时候，都会发出轻微的破裂声，同时也会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

这一幕看上去既令人毛骨悚然，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美和诡异感。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树芽开始疯狂地生长起来，它们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状结构。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湖蓝色的衣裙也早已被血水浸透，上面盛开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深紫色"血花"，宛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但却没有丝毫的绚丽多彩之意，反而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来处理。”裴渡舟皱着眉头看向许瑶，眼神带着化不开的厌恶，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令他恶心至极的物件。

得到答复后江衍忱微微颔首便抬步准备离开。

“等等！”雪千黛叫住江衍忱，“你把这个孩子也带走。”说着准备将手中孩子交给江衍忱。

“不要——！”鼎内的许瑶忽然不顾身体的疼痛猛然扑在鼎的内壁，疯狂地拍打起镇妖鼎，她的肌肤瞬间就遍部起烧伤的痕迹，原本正在生长的树芽又忽然向回缩，空气里顿时有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只瞧见那许瑶像疯了一般，不停地用手拍打鼎的内壁，嘴巴也没闲着，嘴里还不停念着祈求的语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瑶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最后竟跪倒在地，对着雪千黛连连叩头。

每叩一下头，额头便会与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而这声音就如同重锤般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头上。

此刻的许瑶早已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原本整齐的发髻变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

但即便如此，许瑶还是没有停下磕头的动作，依旧一边磕着头，一边苦苦哀求道：“我求求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一惊，这孩子竟然是她的！

先前许瑶上来便进攻，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直不敢伤着雪千黛怀中的孩子。

众人想过这可能是什么对她而言很重要的灵物，但唯独没有想过这是她的孩子！

许瑶的身体不住颤抖，哭腔之中还带着些含糊不清的语句，状态有些疯癫。

雪千黛心头猛地一紧，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口一般，让她感到一阵阵地疼痛难忍。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和强烈，以至于她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雪千黛的脑海——她似乎从许瑶那瘦弱而坚韧的身躯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那么脆弱，又那么勇敢……

雪千黛不由自主地收回原本准备将孩子递给江衍忱的手。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许瑶走去，仿佛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她似的。

裴渡舟见状，连忙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大声喊道：“千黛，你千万不要上当受骗啊！”然而，此时的雪千黛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

一旁的江衍忱凝视着雪千黛，缓缓说道：“看这样子，她多半是中了幻术。”

话音刚落，只见雪千黛突然转过头来，目光清明，根本不想中了幻术的模样，沉声道：“你们都错了，我并不会受骗，更没有中什么幻术。只是……只是我忽然想要把这个孩子归还给她。”

少女缓缓走到镇妖鼎前，许瑶的目光一直随着雪千黛手中的孩子而动。

雪千黛静静看了许瑶一会儿，随后伸出双手放于最上方，口中轻念咒语将镇妖鼎收回。

在鼎收回的一瞬间，许瑶猛然推开雪千黛，从她手中夺回自己的孩子，眼神焦急而又带着柔情。

“剩下的交给你们，我先走了。”江衍忱见沈淮景面色越发苍白，语气焦急不容多等。

“好，那你小心。”裴渡舟道。

江衍忱背着沈淮景迅速离开，很快就隐入了夜色之中。

“小裴，设个结界，我要化灵入境。”雪千黛蹲下身望着许瑶防备的模样轻声说。

化灵入境，即将自己的精神体唤出，寄生于灵体身上，亲身体验宿主所经历的过去。这是玉烬门每个弟子必习的读物法术，只是有些伤神经。

“好。”

“哎呦！系统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老子刚才差点就死了！”沈淮景在自己的灵海之中不停骂着系统。

“呜呜呜，宿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系统哭的凄惨。

沈淮景真是觉得自己一定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无能的系统：“好好好，先不跟你计较这个，老子刚才就差一点就把你的反派大人给扎死了！我又不是容嬷嬷！”

系统大声喊冤：“宿主这可不能怪我！您当时被种了傀儡丝，我也无能为力啊！”

系统当时拼命想唤醒沈淮景，但无论论如何沈淮景也不听他的，系统当时都要急炸了，感觉自己就像面对了一台大型的、不受控制的机器。

沈淮景懒得和系统计较，毕竟和这么个无用的东西吵了小半个时辰，简直是心累。

“行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什么时候能醒？”

“嘿嘿，”系统笑的有点猥琐“现在！”

“哎！你等会儿......."沈淮景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强大的吸力吸走了。

意识慢慢回笼，沈淮景费了好大劲儿才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客栈。

头疼得要命，沈淮景撑着床柱坐起来，房间里只有一盏灯，灯光有点暗，透出一丝暖黄。

沈淮景发了会儿呆，很快就被轻微的开门声给打断了。

江衍忱走路很轻，走到床边看到沈淮景已经醒了，突然停住了脚步，笑着说：“要我敲门再进来吗？”声音很轻，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

沈淮景没有立刻回答，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江衍忱一会儿。

灯光像轻纱一样洒在少年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温柔的画，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沈淮景第一次觉得这人长得比裴渡舟还要好看。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沈淮景忽然低头笑了起来，声音很低，就像从闷葫芦里发出来的一样。

“不用啦。”沈淮景抬起脸，眼睛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

江衍忱笑意更深，把手里的一壶热茶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床边。沈淮景还没反应过来江衍忱要做什么，江衍忱就突然把手伸过来，帮沈淮景整理了一下有些散开的衣襟。

“夜晚露水重，小心着凉。”说完就移开了目光。

系统：欧莫欧莫~宿主，反派大人脸红了哎！

沈淮景：你是不是有病，万一人家只是单纯关心呢。

系统：嘿嘿（也不知道在笑啥）

虽然如此言语，沈淮景却真就观察起江衍忱的反应来。

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

沈淮景就这么一直看着江衍忱，目光赤裸，反而把江衍忱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少年有些不自然地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你才醒，喝些水润润喉吧。”

沈淮景接过后道：“小裴和千黛呢，他们没回来？”

“在处理许瑶，多半快了。你喝完水赶紧睡吧。”

沈淮景点了点头，心道，反正两个人都有主角光环，不会出事，反倒是这个江衍忱，真是变得越发有趣了。

江衍忱很快熄了灯，沈淮景能听清黑夜里江衍忱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别误会，只是宗门批的钱不够，四人只能睡三间房的！

本来四人只够睡两间，沈淮景和江衍忱还能凑合，但千黛是女孩子，总不能和裴渡舟挤一间吧！为此，沈淮景还抵押了自己的一对玉耳环。

沈淮景睡不着，脑海里忽然想起了自己和江衍忱初次见面的场景。

十一岁的孩子第一次见到那个自己母亲常提起的容玉寒的孩子——江衍忱。

那时候的江衍忱长什么样呢？沈淮景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系统在自己的脑海里疯狂尖叫，一边尖叫还一边给自己介绍，吵得他一气之下给系统开了禁言。

而江衍忱对自己也很冷淡，看谁都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远远没有现在的关心。

后来，容玉寒病逝，沈娉妍（沈淮景的母亲）去江家大闹一场，原因是要把江衍忱带到自己的身边抚养。

沈淮景隔着两个争吵的大人看见了江衍忱那冷漠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心的眼神。

再往后，就是十四岁时的玉烬门了。

沈淮景：系统系统，在吗？

系统：这里！宿主有何吩咐？

沈淮景：查一下各个角色好感度。

系统：啊......啊？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因为沈淮景五天前才问过了，但五天也不至于让角色有很大的波动。

系统支吾了一会开始报数字。

“沈娉妍:100%”

“雪千黛:63%”

“裴渡舟:60%”

……

等挨着挨着把人全报了一遍后，沈怀景刚想问为什么没有江衍忱时，系统补充了一句:“宿主，我说个事，你别骂我。”

“嗯，你说，我保证不会骂你（假的）。”沈淮景知道这个破系统一旦说出这种话肯定就是出事儿了。

“呃……就是啊，嘶……这个反派大人，之前不知道怎么搞的初始值就是100%吗？然后，刚刚我查看的时候发现您解锁了一条爱意线，给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女主，然后又想到您的好感值甚至没有那么多，然后就发现……”

“然后就发现那条线是江衍忱？”沈淮景声音有些颤抖。

系统没说话。

现在该轮到沈淮景沉默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到……”

“我是干了什么……让他误会的事吗？”

“不知道……”

“我……”沈淮景忍着才没有骂出声“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朋友之间的爱呢？”

沈淮景想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离谱就说：“没你事了。”

系统：“好的。宿主晚安。”

算了，他要是乐意这样，就顺着他吧，反正沈淮景觉得他俩现在的关系挺舒服的。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红霞的面积开始扩大。

这时北边的墓地里走出来一对少年。

雪千黛瞧上去累极了，需要靠着裴渡舟才能缓缓走动，本来裴渡舟是要背雪千黛回来的，但是被拒绝了，雪千黛坚持要自己走回来。

万籁俱寂，满天红云，太阳挣扎着撕开夜幕，流出一丝鲜血般的光波。

看来今天是个晴天。

作者有话说：这个委托参考睽车志育儿鬼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