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云阶永远飘着淡得几乎尝不出味道的仙雾，连风都规规矩矩，吹得慢，也吹得轻。

鹿汀蹲在最偏的那截云阶上，怀里抱着一杯刚从人间捎上来的无糖冰美式，杯壁凝着水珠，凉丝丝贴在手腕上。她今天又被天界那群老神仙念叨了，说她身为上古正神，成天抱着人间的饮品晃悠，不成体统。

她听得烦，干脆溜出来躲清净。

没蹲多久，身后就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光听那步调的稳度，她就知道是大士。

整个天界，能这么安静地走到她身后、还不提前打招呼的，只有他一个。

鹿汀头也没回，晃了晃手里的咖啡，语气理直气壮

鹿汀你可别跟他们一起念叨我啊，我烦着呢

大士在她身边停下，没坐，也没说教，只是低头看了眼她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淡淡开口

大士（天上）没打算说你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大士（天上）少喝冰

鹿汀立刻回头，冲他眯眼笑，一副“我就知道你最好”的样子，语气带着点习惯性的撒娇

鹿汀知道啦知道啦，就一杯。你又不是我长辈，管这么严

她说着，还故意把杯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鹿汀要不要尝一口？比仙茶好喝一百倍

大士微微偏头，拒绝得很轻

大士（天上）不用

他不喜欢这类东西，却偏偏记得她所有口味——冰、无糖、浓度要深，冰块不能多也不能少

鹿汀也不勉强，自己缩回去继续喝。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她不觉得尴尬，他也不觉得需要找话题。

这是他们千万年的默契。

过了会儿，鹿汀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随意，像聊天气一样

鹿汀今天那几个老头子真够烦的，我喝什么关他们什么事？规矩多到喘不过气

大士“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却站在她这边

大士（天上）不用理

简单三个字，比帮她骂回去还管用

鹿汀心里那点烦躁瞬间散了，又开始没正形地开玩笑

鹿汀还是你好，不啰嗦、不摆架子、不拿身份压人。天界这么多神，我就跟你待着最舒服

她说得坦荡，毫无杂念，就是纯粹夸朋友。

可大士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很少会说的话

大士（天上）最近事多

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鹿汀立刻正经起来。

她知道，大士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半点累，三界都觉得他无所不能、永远沉稳。能跟她说这句话，说明他是真的压得慌。

她没追问是什么事，也没讲大道理，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位置，拍了拍云阶

鹿汀来，坐。陪我待一会儿。反正你回去也是处理破事，不如在这儿摸鱼

大士看了她一眼，真的弯腰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云阶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云，远处是天界规整却沉闷的宫殿。

鹿汀不再吐槽，也不再闹，就安安静静陪着。偶尔喝一口咖啡，偶尔随口扯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说人间新开的奶茶店，说哪家的无糖款最稳，说哮天又把哪吒的滑板藏哪儿了。

大士就听着，偶尔应一声，紧绷了许久的肩线，一点点松了下来。

不远处路过的几个小仙官看见这一幕，都默契地放慢脚步，悄悄绕开。

天界谁不知道，这两位上神凑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

大士的莲台旁人不敢碰，鹿汀敢直接躺上去；

天界不准私藏人间饮品，鹿汀在大士身边喝，从来没人敢管；

连大士脸上那点极少出现的放松，也只在鹿汀面前才有。

他们的关系好到，众神早已见怪不怪，甚至私下都觉得，这两位早晚是一对。

鹿汀完全没察觉旁人的目光，更没察觉身边人的心思。

她见大士情绪缓过来了，又开始皮，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开玩笑式地生气

鹿汀喂，下次你再闷着不说，我就把你仙茶全换成甜的，齁死你

大士侧头看她，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是别人看不见的软

大士（天上）你不敢

鹿汀我怎么不敢？

鹿汀挑眉，理直气壮

鹿汀我还能把你文件全藏起来

大士（天上）那我就把你所有冰美式都收走

鹿汀你敢！

她瞪他，眼里却全是笑，一点真气都没有。

闹了几句，鹿汀又靠回原地，抱着咖啡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永远包容她、顺着她、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盔甲的人，早已把千万年的喜欢，藏在了每一次默许、每一次破例、每一次安静的陪伴里

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