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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赵太阳的茶与书

听潮阁:顶楼直播中

周日早上,赵太阳没有发消息,没有送茶,没有出现在走廊里。沈念等到八点,手机还是安静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其他人都在发早安,只有赵太阳的头像是灰的。她正犹豫要不要发消息问,门被敲了两下,很轻。她去开门,门口没有人,地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本包着书皮的书。保温杯上贴着一张便签:“茶在杯里。我在楼下。”沈念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茶香扑面而来,是熟普,暖胃的那种。她翻了一下那本书,书皮是牛皮纸包的,没有书名,打开第一页,是赵太阳的字迹:“这是我五年来看的书,每一本都有一条笔记和你有关。”

沈念拿着保温杯和书下了楼。赵太阳站在公司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手里拿着另一杯茶。他看到沈念出来,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示意她跟他走。沈念跟上去,两个人走在周末早晨安静的路上,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一片一片的。

赵太阳带她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一家书店。书店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小,但走进去别有洞天。书架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挤满了书,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头的气味。赵太阳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书,递给沈念。沈念接过来,是《小王子》,很旧的版本,书页发黄,边角磨损。她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字,是赵太阳的笔迹:“2019年6月。第一次读这本书,因为她在直播里提过。她说最喜欢狐狸说的那句‘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我把这句话抄了三遍。”沈念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2019年6月,那时候她还不认识赵太阳,但他在听她说话,在看她推荐的书,在抄她喜欢的话。

赵太阳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递给她。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扉页上写着:“2020年3月。她说她喜欢聂鲁达,我就买了这本。读了一个月,没读懂。但有一句好像懂了——‘爱如此短暂,遗忘如此漫长。’我不想遗忘,所以选择爱。”沈念合上书,抬头看赵太阳。他站在书架旁边,手里端着那杯茶,表情平静,但耳朵是红的。

“你今天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嗯。”“为什么?”赵太阳沉默了几秒,喝了口茶。“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不只是听到,是记住了。不只是记住,是放心里了。”沈念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小王子》,翻到狐狸出现的那一页。页边有一行小字:“我想做那只狐狸,但我更想做被她驯养的那朵玫瑰。因为玫瑰是唯一的。”沈念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上午十点,赵太阳带沈念去了第二个地方——一家茶馆。茶馆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木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和竹椅。赵太阳显然是常客,老板看到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就去泡茶了。

“这个地方,我每周都来。一个人,一壶茶,坐一个下午。”赵太阳给沈念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是凤凰单丛。“你一个人来,不无聊吗?”“不无聊。因为可以想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念端着茶杯,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勇敢得多。他可以在五年里每天听她的声音而不出现,可以在两年里每天送茶而不说破,可以在所有人都在争的时候安静地泡茶,也可以在现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重的话。

“赵太阳。”“嗯。”“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赵太阳想了想。“你第一次在直播间说‘大家晚安’的时候。那天你说了三遍晚安,因为第一遍有人说没听到,第二遍有人说声音太小。你说第三遍的时候笑了,说‘这次听到了吧’。我听到了,不只是晚安,还有笑。”沈念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汤。她完全不记得那天的事了,不记得说了几遍晚安,不记得笑了几次。但赵太阳记得。他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次笑。

下午,赵太阳带沈念去了最后一个地方——他的房间。沈念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她来过很多次走廊,但从来没有进过赵太阳的房间。赵太阳侧过身,让她进去。房间不大,但很整齐。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全是书,每一本都包着书皮。窗台上放着一排茶叶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茶的名字和日期。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一张截图——五年前沈念的直播间,她的卡通头像,ID叫“听潮阁总监”。沈念看着那张截图,站了很久。

“你还留着这个?”“嗯。”“为什么?”“因为这是开始。”赵太阳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不是上次那本日记,是另一本,更旧,边角磨得更白。他把笔记本递给沈念。“这是第一本。五年前的。”沈念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的今天。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她说‘大家晚安’。我说‘晚安’,她没听到。”

沈念把那本笔记本合上,没有继续翻。她已经看过一本了,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克制,五年的“她没听到”。她把笔记本还给赵太阳。“这个你先收着。以后慢慢看。”赵太阳接过去,放回抽屉里。“好。”

傍晚,他们从赵太阳的房间出来,站在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赵太阳把保温杯递给沈念。“茶还热的,回去喝。”沈念接过保温杯,看着赵太阳。他站在夕阳里,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光。“赵太阳。”“嗯。”“谢谢你。”“谢什么?”“谢你听了五年。”

沈念伸出手,握住了赵太阳的手。他的手比崔十八的厚,比徐来的暖,比北夜的软。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她的手。他们站在走廊里,夕阳照着他们,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不需要了。五年的话,都在那几本笔记本里,在那一排茶叶罐上,在那张五年前的截图里。

晚上,沈念回到房间,把保温杯放在书桌上。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还是热的。她拿起手机,给赵太阳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茶很好喝。不是茶好,是泡茶的人对。”赵太阳秒回了六个点,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完了,我今晚又睡不着了。”沈念看着那行字,笑了。她发:“那你去喝杯茶,助眠。”赵太阳发:“我就是喝茶才睡不着的。”沈念发:“那你喝牛奶。”赵太阳发:“我不爱喝牛奶。”沈念发:“那你数羊。”赵太阳发:“数你会不会更快?”沈念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红了。过了十秒,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会。”这次赵太阳没有秒回,过了整整一分钟,才回了一个句号。沈念知道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他在笑。

走廊里,赵太阳的房间门关着。他靠在门板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弯得放不下来。他拿起手机,把沈念回的那个“会”字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相册的名字叫“她说”,里面只有一张图,就是那个“会”字。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拿起那个相框,看着里面那张五年前的截图。她的卡通头像在笑,他也笑了。

隔壁房间,澈清躺在床上,左膝上敷着冰袋。他明天要跳的舞,已经练了三个月。今天他没有练,因为膝盖需要休息。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过动作——第一个八拍,第二个八拍,第三个……他数到第五十六个八拍的时候,停了下来。不是忘了,是想到了沈念明天坐在台下看他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把冰袋换了个位置,闭上眼睛。明天,不是首演,是只给她一个人的 rehears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