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草莓蛋糕与第一页

周一上午十点，野洵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三袋面粉和一本翻到折页的烘焙书。他穿着白色T恤，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沾着面粉，额角有一道白色的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他正在尝试做草莓蛋糕。不是普通的草莓蛋糕，是沈念去年生日时发过朋友圈的那款——日式草莓短蛋糕，奶油要轻，海绵体要软，草莓要切得厚薄均匀。他从来没有做过蛋糕。昨天晚上他看了六个教学视频，写了三页笔记，从打发蛋白到翻拌手法，每一个步骤都记了下来。

第一个蛋糕胚烤出来的时候，中间塌了一个坑，像陨石坑。第二个蛋糕胚边缘焦了，但中间还是湿的。现在是第三个，正在烤箱里。野洵靠在料理台上，看着烤箱里的暖黄色灯光，蛋糕胚在慢慢膨胀。他的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是和沈念的对话框。他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下午有空吗？来厨房一趟。”沈念回了“好”，没有问为什么。

烤箱叮了一声。野洵戴上隔热手套，把蛋糕胚取出来。这次没有塌，没有焦，表面金黄，轻轻一按能回弹。他松了一口气，把蛋糕胚倒扣在晾网上，开始打奶油。淡奶油加糖，电动打蛋器开低速，慢慢地出现纹路，再打几秒，停下。他提起打蛋头，奶油挂在上面呈软软的弯钩状——这是他看了六个视频才学会判断的状态。切草莓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沈念说：“我到了。”野洵的手顿了一下，草莓切歪了一片。他把歪的那片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没有回消息，而是加快了速度。抹奶油、铺草莓片、再抹奶油、盖上另一层蛋糕胚、最后用抹刀把奶油抹平。他做得很慢，抹刀的角度不对，奶油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但整体看起来，像一个蛋糕。

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写过很多歌，在万人面前唱过，从来没有手抖过。现在做一个蛋糕，手一直在抖。

门被敲了两下，沈念推门进来。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薄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看到厨房台面上那个奶油抹得不太平整的草莓蛋糕，又看到野洵脸上、衣服上的面粉，愣了一秒。“你做的？”“嗯。”“你还会做蛋糕？”“不会。”野洵的声音很平静，“今天刚学的。”沈念走过去，站在蛋糕前面。草莓片从奶油里露出一点红色的边，看起来不太专业，但很认真。她拿起旁边那把抹刀，把表面凸起的一小块奶油轻轻抹平，然后转过头看野洵。“为什么突然做蛋糕？”

野洵沉默了几秒。今天是周一，轮流约会计划的第一天。他抽到了周一，但约会是约会，蛋糕是蛋糕。他不想把蛋糕算在约会里，因为约会可以有很多次，但这个蛋糕是他想单独给她的。“因为你说过，想吃这款蛋糕。”他的声音很轻，“去年生日，你在朋友圈说的。”沈念的手指停在抹刀上。她去年生日确实发过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那款蛋糕，文字是“好想吃这个”。那条朋友圈发在凌晨两点，十五分钟后她就删了，因为觉得大半夜发吃的有点矫情。她以为没有人看到。但野洵看到了。他不但看到了，还记住了，还在一年后的今天，亲手做了出来。

沈念没有说话。她放下抹刀，拿起叉子，从蛋糕边缘挖了一小块奶油送进嘴里。奶油很轻，甜度刚好，带着草莓的微酸。她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看着野洵说：“好吃。”野洵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收拾台面上的面粉，但收拾的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沈念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收拾，没有帮忙。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抹布擦过台面的声音。

“野洵。”她叫他。他抬起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台料理台，台面上摆着那个不太完美的草莓蛋糕。沈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很温柔的笑。“谢谢你记得。”她说。野洵的手指攥紧了抹布。他想说“不客气”，想说“你喜欢就好”，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每年都给你做。”沈念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又挖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慢慢嚼着。野洵站在对面看着她吃，忽然觉得厨房里的灯光太亮了，亮得他眼眶有点发酸。他转过身去洗抹布，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他的手指浸在冷水里，但耳朵是烫的。

他们一起吃了半个蛋糕。沈念吃了两块，野洵吃了一块。剩下的蛋糕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沈念看着冰箱里那半个蛋糕，忽然说：“明天崔十八看到会吃的。”野洵说：“给他留的。”沈念看了他一眼，笑了。

傍晚六点，他们从厨房出来，走在公司后面的小路上。这是轮流约会的第一天，野洵没有安排什么特别的行程，只是说“散散步”。沈念走在他左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臂的距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并排走在一起，比真人靠得更近。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野洵忽然开口：“总监，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什么？”“那天晚上的直播，那首歌……我是唱给你听的。”沈念没有看他，看着对面的红灯。红灯跳成绿灯，她没有动。野洵也没有动。“我知道。”她说。“那你……”“野洵，”沈念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夕阳的光，“你今天做蛋糕，我来了。不是因为蛋糕，是因为你。”

绿灯闪了一下，又跳成红灯。野洵站在路口，看着沈念的脸。夕阳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橘色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五年前，她第一次在直播间喊他名字时的眼神。隔着屏幕和八千公里，她看他的方式，从来没有变过。“走吧。”沈念先迈出脚步，绿灯亮了。野洵跟上去，走在她的右边。两个人的肩膀还是隔着半臂的距离，但这一次，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连在了一起。

回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崔十八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键盘声。野洵把沈念送到她房间门口，两个人都停下来。“明天见。”沈念说。“明天见。”沈念推开门，走了进去。门没有马上关，留了一道缝。野洵站在门口，透过那道缝看到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他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沈念发了一条消息：“蛋糕很好吃。不是客气。”野洵站在楼梯口，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三秒。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他回到601，打开灯，坐在床沿上。房间很安静，窗外没有月亮，但他觉得今晚很亮。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笔记。标题写的是“草莓蛋糕配方”，下面第一行写：“她说好吃。”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去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弯的。

走廊里，崔十八的键盘声停了。他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野洵消失的方向，又缩了回去。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念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蛋糕还有吗？闻着怪香的。”沈念秒回：“冰箱里。给你留了一块。”崔十八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穿上拖鞋，推门出去，走向厨房。冰箱打开，那半个蛋糕用保鲜膜包得好好的，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野洵的字迹：“给崔十八。”

崔十八拿着那张便签纸站了三秒，然后撕下蛋糕，端着盘子回了房间。他吃了一口，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得刚好。他又吃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给野洵发了一条消息：“蛋糕不错。谢了。”野洵回了一个句号。崔十八看着那个句号，又吃了一口蛋糕。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很细，像一道弯弯的眉毛。他嚼着蛋糕，忽然觉得周一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蛋糕是甜的。

萨满在自己房间里，门关着。他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听到了崔十八开冰箱的声音。他没有出去。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改了第三遍的方案，旁边的水杯已经凉透了。他拿起手机，看到群里崔十八发的“周三倒计时”自拍，看到野洵点的赞，看到系统提示“萨满保存了图片”。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笔，在方案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周四。不早不晚。”然后他继续改方案，水杯里的水始终没有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