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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五年的重量

听潮阁:顶楼直播中

沈念几乎一夜没睡。

信封躺在茶几上,在晨光里露出米黄色的边缘。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闪过赵太阳昨晚的表情——那种压了很久、终于放手的释然。

六点十五分,她起床了。

洗了脸,烧了水,泡了一杯茶。她坐在沙发上,把茶杯放在信封旁边,盯着看了三分钟。然后她拿起信封,翻到正面。

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干干净净,只有纸张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她用指甲轻轻挑开封口,没有撕,一点一点地揭开,像是在拆一个很脆弱的、等了很久的礼物。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损发白,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

“2019年3月12日。今天第一次在直播间听到她的声音。她跟一个新人主播连麦,教他怎么调整麦克风的位置。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她说‘慢慢来,不着急’。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三遍回放。”

沈念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2019年3月。那是听潮阁刚成立的第二个月,她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嗓子哑了又好、好了又哑。她不记得那天连麦的新人是谁,也不记得自己说过“慢慢来,不着急”。

但有人记得。

她翻到第二页。

“3月15日。又听到她的声音了。这次是跟另一个主播,还是在教东西。她好像什么都知道。我把她的连麦都录下来了,睡觉的时候听。”

沈念的眼眶有点热。

她继续往下翻。

“4月2日。今天她没出现。代班的主播说她在忙。我等了四个小时,她没来。我是不是有病?”

“4月3日。她来了。我好像没病了。”

沈念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春天。那时候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听潮阁,没有助理,没有团队,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工作。她以为自己是一台机器,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来没来、走没走。

但有人注意到了。

有人等了四个小时。

沈念一页一页地翻。

日记不是每天都写,有时隔三五天,有时隔一两个月,但每一页都在说她。

“6月7日。她今天在直播间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因为一个主播说了一句很冷的话。我想再听一次,但那个主播没再说了。”

“8月20日。她换头像了。从卡通变成了一张风景照。我放大看了很久,想知道她在哪里拍的。后来发现是网上随便找的图。我是不是有病?”

沈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继续翻。

“11月11日。她今天加班到凌晨三点。我在直播间挂着,她没说话,只是在后台操作。我听着键盘声等到天亮。想给她发私信说早点睡,没敢。”

“2019年就这样过去了。认识她九个月,说了零句话。”

沈念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翻到第二年。

第二年的日记变长了。

“3月12日。认识她一周年。我给她发了一条私信:‘总监,周年快乐。’她回了:‘谢谢,你也是。’她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没关系。”

“7月。今天有个主播在直播间跟她表白,开玩笑的那种。她笑着拒绝了。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就算不是他,也不会是我。”

“10月。她病了。三天没出现。我在超话里刷了两千条帖子,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后来她在群里说‘没事,小感冒’。我买了药,没敢送。”

沈念把笔记本合上,捂住了脸。

她记得那场感冒。她烧到三十八度五,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躺着,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人为了她刷了两千条帖子,有人买了药却不敢送。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第三年。

第三年的日记里,出现了其他人的名字。

“1月。崔十八来了。她好像很看好他,亲自带他直播。我在屏幕这边看着,忽然有点嫉妒。不是嫉妒崔十八,是嫉妒她能离她那么近。”

“3月。野洵来了。他唱歌很好听。她跟他连麦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温柔一点。只有一点。但我听出来了。”

“4月。游戈来了。六月来了。一个比一个近。我在屏幕这边,什么都做不了。”

“6月。今天我想通了。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她身边。但至少,我可以让她知道,有人在。”

“6月15日。我决定去听潮阁面试。”

沈念愣住了。

她记得赵太阳来面试的那天。他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裤缝上攥得发白。她问他为什么想来,他说“想做音乐”。

她信了。

原来不是。

沈念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

第四年的日记越来越短,有时只有一句话。

“今天她在公司加班,我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还没走啊’。我说‘嗯’。她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

“今天她心情不好,在录音棚待了一整夜。我在外面坐着,隔着门陪她。她不知道。”

“今天她跟野洵连麦,唱了一首歌。我录下来了。听了二十遍。”

然后翻到了第五年。

“第1632天。今天野洵回来了。她笑了。是那种很好看的笑。我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不能再等了。”

“不是因为她更喜欢谁。是因为我藏了五年,藏不动了。”

“今天,我决定告诉你。”

日期是昨天。

沈念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赵太阳的笔迹,比前面的字都用力,钢笔压得纸面微微凹陷:

“这五年,我什么都没错过。除了你。”

沈念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她哭了很久,久到茶水凉透了,久到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片金黄。

她想起赵太阳来面试那天,背挺得很直,手指攥得发白。想起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她走出公司时总能看到他还在,她说“还没走啊”,他说“嗯”。想起他每次给她递东西时,手指总是很稳,表情总是很平静。

她以为他只是敬业。

原来不是。

原来每一次“嗯”都是“我在等你”。原来每一次平静都是拼命压着的心跳。原来那个永远站在最边上、话最少、最不引人注意的人,藏了五年。

沈念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日记我看完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门铃响了。

沈念去开门。

赵太阳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着,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也一夜没睡。

两个人对视。

赵太阳的视线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完了?”

“嗯。”

“哭了?”

沈念没说话。

赵太阳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不该让你哭的。”

“不是你的错。”沈念的声音还在抖,“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赵太阳沉默了很久。

“因为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恶心。怕你觉得我变态。怕你说‘我们只是同事’。”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最怕的是,你知道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念看着他。这个男人在她身边站了两年,话最少,存在感最低,但心里装了一座火山。

“赵太阳,”她叫他的全名,“你进来。”

“干什么?”

“进来坐。你的茶凉了,我给你重新泡一杯。”

赵太阳愣了一下。

沈念已经转身走进去了,没有回头,但门开着。

赵太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头发有点乱,睡衣还没换。

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念重新泡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赵太阳面前。

赵太阳坐在沙发角落,背挺得很直,手指放在膝盖上,像是面试那天的姿势。

沈念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这个,还给你。”

赵太阳接过去,手指触到封面时微微收紧。

“你写东西很好看。”沈念说。

赵太阳没说话。

“但以后别写了。”

赵太阳的手指僵住了。

沈念看着他,声音很轻:“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不要写在纸上,不要藏五年。直接说。”

赵太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那我现在说?”

“嗯。”

赵太阳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抖:“沈念,我喜欢你。不是同事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我用了五年,还是只喜欢你一个人那种喜欢。”

客厅安静了三秒。

沈念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日记里写了。”

赵太阳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个笑容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克制的、平淡的笑,而是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开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笑。

沈念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好喝吗?”赵太阳问。

“嗯。”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泡。”

沈念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做音乐吗?”

“做音乐是为了离你近一点。”赵太阳的声音很平静,但耳朵红了,“现在不用了。现在够近了。”

沈念没说话,低下头,假装在喝茶。

但她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门没有完全关上。

走廊里,崔十八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本来是来还充电器的,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赵太阳那句“我用了五年,还是只喜欢你一个人”。

他没有进去,转身往回走。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念的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偶尔有笑声。

崔十八站了几秒,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打开手机,看到和沈念的对话框还停在那天晚上的消息——“总监,我好像真的能接受分享这件事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锁了屏幕,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五年,”他小声说,“我也快两年了。”

他没有嫉妒。

只是在想,什么时候,他也能说出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