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守护

一

深夜十一点，沈念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份名单，手指微微发颤。

三个备份证据的人——一个是她在剑桥的导师，一个是当年帮她处理官司的律师，第三个……

她一直以为第三个人是最安全的。因为她从未告诉任何人，那第三份证据，她交给了谁。

但林跃说，他已经查到了两个。

还剩一个。

她拿起手机，想发消息确认，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万一……万一第三个也被找到了呢？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崔十八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

“我猜你没睡。”他走进来，把一杯放在她桌上，“晚上喝咖啡不好。”

沈念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一开始连看都不敢看她的小孩，现在会半夜给她送热可可，会说“晚上喝咖啡不好”，会站在她面前，像一道光。

“崔十八。”

“嗯？”

“你怕不怕？”

崔十八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被牵连。”沈念低下头，“林跃的人可能在盯着我，盯着所有靠近我的人。你今晚来我办公室，如果被人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

沈念抬头。

崔十八看着她，眼睛很亮。

“看见了，我就告诉他们，我是来送热可可的。”他在她对面坐下，“如果他们要对付你，那就连我一起对付。”

沈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崔十八往前探了探身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暖。

“总监，”他的声音很轻，“我说过，换我们喜欢你了。不是说着玩的。”

沈念低头看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一只年轻的手。

也是一只坚定的手。

她没有抽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知道。”崔十八说，“意味着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开心，我跟着开心。你不开心——”

他顿了顿。

“我想办法让你开心。”

沈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崔十八，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吃亏？”

“不怕。”他笑了笑，“反正有你兜底。”

二

手机突然响了。

沈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念念，刚才有人来找过我。说是你的朋友，想看看你当年留在我这儿的东西。”

沈念的心猛地一紧。

“您给了吗？”

“没有。”老人笑了笑，“你当年叮嘱过我，除了你本人，谁都不能给。我老头子记性不好，但答应你的事，忘不了。”

沈念松了口气。

“但是念念，”老人的声音沉下来，“那些人看着不善。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没事，我能处理。”

“你每次都这么说。”老人叹了口气，“上次出事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一个人扛了三个月，连电话都不给我打。”

沈念沉默了。

“念念，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对吗？”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崔十八。

他正担忧地看着她，手还覆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

“对。”她说，“现在不是了。”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崔十八问：“是那个备份证据的人？”

沈念点头。

“他没事吧？”

“暂时没事。”沈念揉了揉眉心，“但林跃的人已经找到他了。下一个，就是最后一个。”

崔十八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一个是谁？”

沈念看着他，没说话。

崔十八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我吗？”

沈念摇头。

“不是你。”

崔十八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慢慢变了。

“是——是我们中间的谁？”

沈念没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

【总监全球后援团】群

崔十八：兄弟们，出事了。

澈清：怎么了？

崔十八：林跃的人在找总监当年备份证据的人。已经找到两个了。

萨满：第三个是谁？

崔十八：不知道，但总监没说。她不想连累那个人。

徐来：她在哪儿？

崔十八：办公室。

徐来：我现在过来。

澈清：我也来。

北夜：我也！

游戈：一起。

六月：等等。

萨满：等什么？

六月：如果第三个是我们中间的，我们一起去，反而会让林跃盯上他。

野洵：……

萨满：野洵你想说什么？

野洵：不管是谁，都是我们的人。

澈清：野洵说得对。不管是谁，都是我们的人。林跃盯上谁，我们就一起扛。

三分钟后，九个人站在沈念办公室门口。

赵太阳在最前面，抬手敲门。

“进来。”

门推开，九个人鱼贯而入。

沈念看着他们，愣住了。

“你们——”

“来陪你。”赵太阳说，“不管发生什么，今晚我们不走了。”

萨满找了个角落坐下：“沙发我占了。”

澈清靠在墙上：“我站着就行。”

北夜直接坐在地上：“地上挺舒服的。”

游戈和六月找了个空位坐下。

野洵站在门边，低着头，但没走。

徐来走到沈念桌边，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崔十八，过来坐。”

崔十八走过去坐下。

九个人，把沈念的办公室塞得满满当当。

沈念看着他们，眼眶发红。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徐来笑了笑，“在陪我喜欢的女孩子熬夜。”

沈念愣了一下。

崔十八也愣住了。

澈清“啧”了一声：“徐来你这表白也太突然了。”

徐来耸耸肩：“反正都这时候了，藏着掖着干嘛？”

萨满在后面补了一句：“那你排第几？崔十八可比你先到。”

崔十八的脸腾地红了。

沈念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徐来看见，二话不说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哭吧。”他的声音很轻，“哭完就好了。”

沈念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

崔十八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酸，但他没动。

因为他知道，现在她需要的，不是某一个人。

是他们所有人。

四

过了很久，沈念从徐来怀里退出来，眼眶红红的，但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谢谢。”

徐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谢。”

崔十八在旁边小声说：“那我呢？”

徐来看他一眼：“你什么？”

“我也……”崔十八憋红了脸，“我也想……”

徐来笑了，一把把崔十八拽起来，推到沈念面前。

“行，轮到你了。”

崔十八站在沈念面前，手足无措。

沈念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想说什么？”

崔十八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张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

很轻，很小心，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崔十八浑身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澈清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们两个够了啊，我们还在这儿呢。”

北夜捂着眼睛：“我看不见看不见。”

游戈笑了笑，转过头去。

六月和萨满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

野洵依然低着头，但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赵太阳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但他眼里，有笑意。

五

凌晨三点，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九个人东倒西歪地挤在沙发和地上，有人睡着了，有人还在小声说话。

沈念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崔十八睡在她脚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很沉。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徐来靠在墙上，半睡半醒，偶尔睁开眼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又闭上眼睛。

澈清窝在沙发角落里，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北夜睡在地上，姿势扭曲，但睡得很香。

游戈和六月靠在一起，都睡着了。

萨满坐在窗边，守夜。

野洵窝在门边的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

赵太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沈念轻声说：“你不睡吗？”

赵太阳摇摇头：“我守着。你睡一会儿。”

沈念看着他，想起第一次开会时他摔门而去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最难搞的就是他。

现在她才知道，最难搞的，也是最可靠的。

她闭上眼睛。

有他们在，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六

天亮的时候，沈念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

她睁开眼，看见赵太阳正看着手机，表情严肃。

“怎么了？”

赵太阳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沈念，第三个备份证据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三天后，我要你亲自来见我。否则——你猜我会怎么对他？”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赵太阳。

沈念的手猛地攥紧。

她抬起头，看着赵太阳。

他冲她笑了笑，很平静。

“所以，第三个是我。”

沈念张了张嘴。

赵太阳站起来，走到窗边。

“五年前，你通过剑桥导师找到我，说有一份重要的东西需要我保管。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事，就把这份东西交给警察。”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一直等着那一天。”

沈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赵太阳笑了笑，“而且我觉得，你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沈念看着他，眼眶发红。

“现在怎么办？”

赵太阳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现在？”他看着她，“现在你有九个人。我也在这九个人里。”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一起面对。”

沈念看着他，看着他身后慢慢醒来的八个人，看着他们睡眼惺忪但依然坚定的眼神。

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给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写长评。

那时候她只是想，如果有一天能见到他们就好了。

现在她见到了。

而且他们都在她身边。

她点点头。

“好。我们一起。”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