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

等到村里的时候黑瞎子已经意识混沌了。

祝余还是从他身上摸到皮夹掏出钱才成功向村民租到了个能临时供他们借宿的地儿，还有一些能应急的伤药。

据这间屋子的屋主说，这药对外伤很有效。他们平时磕着碰着都用它，曾经有被熊瞎子挠了一爪子的也是用它治好的。

emmm祝余看着手里深棕色的糊糊其实不是很相信，但…她咬咬牙，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黑瞎子，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祝余将他平放在床上解开衣服，拉开里衣一看，发带上果真已经被洇上了血痕，万幸洇的不是很多。

她小心解开发带，掀开盖在伤口上的手帕。或许是感觉到疼，黑瞎子置于身侧的手指稍稍蜷了一下。

“黑瞎子，我先给你清洗伤口然后上药。”祝余轻声道。

“嗯。”黑瞎子哑着嗓子回应，他恢复了点意识。

一旁是屋主端来的热水、毛巾、干净的纱布，以及一瓶高度白酒。

祝余打湿毛巾小心替他擦洗着伤口旁的血污，擦完后按照刚刚村民教的步骤拿过白酒。他们说这叫消毒，消毒才能减少感染风险。

酒液浇上去的瞬间黑瞎子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被强压着的闷哼，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褥。

缓了好一会儿他依旧忍不住微微颤抖，可见是极疼。

祝余红着眼眶快速将药上到伤口处，再用纱布仔细缠好。

等完成一切彻底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她的右手也正不停颤着。

“学的不错。”

她望过去，是黑瞎子在侧头看她，唇畔还勾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祝余哭笑不得，瘪瘪嘴抬手抹掉下眼睑欲掉不掉的眼泪，替黑瞎子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后，她还有件事要做。

“做什么？”黑瞎子一把抓住祝余准备摘他墨镜的手，嗓音沙哑，语气晦涩不明。

“每一次下墓你的眼睛都在被大量阴气攀附侵染，如果不把这些阴气净化吸收掉，你会很痛苦。”

黑瞎子直直盯着她沉默了许久，而后慢慢松开握着她的手，默许了她接下来的行为。

祝余眸光微垂，想了想拿过桌上刚解下来的发带缠到眼睛上。

“这样我就看不见了。放心，帮你吸收阴气不需要用眼睛。”

看不见她便伸手向前摸索试探着，试图凭记忆找到黑瞎子眼睛的位置，却在下一秒被握住手腕带过去，眨动的睫毛掠过指尖…有点痒。

上一次帮忙吸收阴气时没人看见，这一次，黑瞎子全程都是睁着眼的，他一直看着祝余。

亲眼见到浓浓的黑气从他眼中涌出又消散在祝余的掌心中。

就这样源源不断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的眼睛再次从隐隐作痛变得轻松。

原来…上次就是这样。

结束后祝余收回手却没有把发带拿下来，而是就这样坐到窗边就着月光打坐。

“今夜你别戴墨镜了。放心，我不摘发带，这儿有我守着谁也进不来。黑瞎子，你受伤了要好好休息。”祝余温声叮嘱道。

黑瞎子的视线始终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凸起的喉结反复滚动了几下，唇瓣嚅动着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侧头看着。

看她身板挺直盘腿坐于月下，看她巴掌大的脸蛋上蒙着红梅点点的月白布条，看她身披月华，仿若下一秒便要羽化登仙的神祇。

他看了许久，是因为伤口太疼了睡不着。他想。

之后…他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再睁眼已经是白天了。

窗帘被放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刺眼的光。昏暗、温和，不会让黑瞎子的眼睛感到难受。

窗边，祝余依旧像昨夜那样，眼上的布条也未曾解下来。

她没有食言，就这样守了他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