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我站在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门口,看雨水顺着朱红色的鸟居滴落。行李箱的轮子陷在碎石子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某种不确定的预兆。
来日本的决定做得很匆忙。三个月前,我还是中国青少年网球集训营的队员,每天在天津的训练基地挥拍三千次。然后是一场普通的训练赛,一次救球时的重心偏移,右膝半月板撕裂的声响淹没在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中。
手术很成功,但医生建议休养至少半年。
“正好,你去日本待一段时间。”母亲在电话里说,“你外公的老朋友在神奈川开诊所,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康复条件不错,你顺便把高中念完。”
她没有说的是,集训营的竞争有多激烈,半年的空窗期意味着什么。但我听得懂。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服是深蓝色的,领口绣着金色的校徽。接待我的教务主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用蹩脚的中文问候了我两句,然后换成流利的日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勉强跟上了大半。毕竟从七岁开始,每个暑假我都被扔在外公的诊所里,给来看病的日本游客当翻译。
“你的班级是二年C组,班主任是教国文的田中老师。”教务主任把一张课表推过来,“对了,我们学校的网球部是全国强队,听说你在中国也是打网球的?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他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我把课表折好放进书包,点了点头。
我没有告诉他,我来日本之前,已经把立海大网球部过去三年的比赛录像全部看完了。
全国大赛二连霸。关东大赛十五连胜。
部长幸村精市,二年级,司职单打三号,人称“神之子”。
副部长真田弦一郎,二年级,司职单打一号,拥有“皇帝”的称号。
以及柳莲二、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丸井文太、杰克桑原、切原赤也——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串辉煌的数据。
我看这些录像的时候,窗外天津的杨絮正在飘。集训营的队友问我为什么研究日本的高中生,我说随便看看。
但其实不是。
我只是想知道,站在顶峰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雨在下午第三节课后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校园里的积水照得发亮。我按照教务主任给的地图,穿过中庭,走过一条种满樱花树的坡道,然后看见了那片网球场。
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场地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六片硬地球场并排铺开,四周围着高高的铁丝网,网眼细密得连一只麻雀都钻不进去。
我站在铁丝网外面,看见球场上有十几个人在训练。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一支军队。底线对拉、网前截击、高压球练习,每一个环节都卡着秒表进行。场边站着一个戴黑色帽子的男生,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握着一块秒表。
“速度太慢了,切原!”他的声音低沉严厉,“十组折返跑,现在!”
被叫到的男生染着一头卷毛,看起来比其他人小一些,嘴里嘟囔着什么,但还是乖乖开始跑。
我的视线在球场上扫过,辨认着每一张脸。
丸井文太在网前做截击练习,动作轻盈得像在跳舞。杰克桑原站在他对面,一次次把球喂到最刁钻的位置。柳生比吕士和另一个银发的男生在角落里对练,两人的动作标准得可以当教科书。
然后我看见了幸村精市。
他站在最里面的那片球场边上,披着一件立海大的外套,外套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他没有在训练,只是在看。但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队员都会下意识挺直脊背。
“你找谁?”
声音从身侧传来。我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抱着一筐网球,正警惕地打量我。
“我是今天刚转学来的。”我用日语说,“想看看网球部的训练。”
女生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戒备:“你是中国人?”
“嗯。”
“难怪。”她把球筐放下,“网球部不接待外人参观,尤其是训练时间。你如果是想加入,得先通过入部测试。”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球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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