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于回到了东国。
原以为只是回到熟悉的地方,能找到家人,能有一点点安心。可脚下的土地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样子,空气里没有伊甸学院的花香,没有街道上行人的说话声,只有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和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我和阿尼亚刚下火车,还没走多远,就被一群巡逻的军人拦住。他们眼神冰冷,像看垃圾一样盯着我们。其中一个人厉声问我们从哪里来,我咬着牙说一直在附近避难,可阿尼亚的神情太慌张,我拙劣的谎言根本藏不住。
他们很快就查出来,我们是从南国回来的。
“从南国逃回来的?”为首的军人冷笑一声,声音像淬了冰,“战争一打响就躲去南国享福,把家国抛在脑后,你们这种懦弱的逃兵,根本不配活在东国!”
我一瞬间僵住。
我们不是逃兵。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等战争结束,只是想保护身边的人。可这些话,在冰冷的枪口前,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跑!”
我几乎是本能地抓住阿尼亚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
身后的呵斥声、脚步声、枪声同时炸开。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碎石。我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把阿尼亚紧紧护在身侧。她小小的身子在发抖,却一声都没哭,只是死死抓着我。
“次子……”她声音发颤。
“别说话,跟着我!”我吼着,心脏快要冲破胸膛。
我们钻进狭窄破旧的巷弄,砖墙斑驳,到处是废弃的杂物。可军人紧追不舍,他们的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他们嘴里还在骂:“逃到南国的胆小鬼,抓到就地处决!”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一松手,阿尼亚就会消失在我眼前。
就在我们快要拐过下一个路口时,一声尖锐的枪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我的后背,紧接着是滚烫的剧痛,像有火从身体里烧出来。我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次子!”阿尼亚的声音瞬间破音,充满了绝望。
我中枪了。
鲜血很快浸透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边的枪声、脚步声都变得遥远,只有阿尼亚的哭声和心声清清楚楚——【不要不要不要——次子不能有事——都是阿尼亚不好——】
我强撑着意识,把她往更暗的角落里推,用尽全力按住伤口,血还是不停地从指缝里涌出来。
“别……别哭……”我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扯着伤口,“我没事……一点都不疼……你躲好,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我是达米安·德斯蒙德,是德斯蒙德家的次子,我不能倒下。
我曾经总在她面前装高傲、装冷漠、装不屑一顾,可到了这一刻我才明白,我所有的骄傲,都比不上她平安无事。
追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把阿尼亚死死藏在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就算站不稳,也要挺直背脊。
后背的伤口还在疯狂地流血,意识一点点飘远,可我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我不能让她被抓走。
不能让她受伤害。
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可怕的地方。
如果可以,我多想带她回到南国,回到没有枪声、没有硝烟、只有阳光和贝壳的地方。我多想和她回到伊甸学院,继续和她吵架,继续嘴硬,听她脆生生地喊我“次子”。
可现在,我只能用自己这副快要撑不住的身体,替她挡住所有危险。
枪声还在响,阳光一点点沉下去,整条巷子被黑暗吞没。我看不清前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阿尼亚。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