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雨幕中撕开一道口子,却并未朝档案室的方向驶来,而是停在了老校门的方向——显然是江砚清先前那一枪制造的动静引开了巡逻队。
许予瑶握着那条染血的领带,指尖触到内侧金属的冰凉。1926年10月1日,赠婉清。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照片上,那个与自己七分相似的民国少女,眉眼间竟与江砚清有几分神似。
“陈老……”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江砚清办公室里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角落里,年轻的江砚清站在一位白发老人身后,老人胸前别着“A大文学院复建委员会”的徽章,而老人的侧脸,与照片上那个被除名的“许婉清”,竟有七分相似。
雨越下越大,许予瑶裹紧外套,沿着荒废的花园小径往红砖楼的方向跑。红砖楼是A大最老的教学楼,建于1920年代,因外墙爬满常春藤而得名,如今已被列为危楼,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楼前的铁门虚掩着,门锁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却被人用蛮力掰开了。许予瑶推门而入,腐朽的木头气息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斑驳的墙壁,突然在楼梯转角处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谁?”
影子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别开灯。”
许予瑶的手电筒光束僵在半空。那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另一只手握着一把老式手电筒,光束对准地面,只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你是……陈老?”许予瑶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老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右眼却亮得惊人。他盯着许予瑶看了许久,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表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他与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少女并肩而立,少女的眉眼,与许予瑶手中的照片一模一样。
“你是婉清的……孙女?”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笃定。
许予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您认识我姑奶奶?”
“认识?”老人冷笑一声,拄着拐杖走近几步,“我等了她九十年,等来的却是她的孙女。”
他突然抬手,手电筒的光束猛地照向许予瑶的脸——那张与许婉清七分相似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竟与照片上的少女重叠。
“你和她一样,都带着那条领带。”老人的目光落在许予瑶手中的暗红色领带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1926年,她亲手缝给我的。”
许予瑶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在斑驳的墙上:“您是……江教授让我来找您的。”
“砚清?”老人的眼神一凛,“她出事了?”
“她受伤了,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许予瑶举起那条染血的领带,“还说……真相在红砖楼的地下室。”
老人接过领带,指尖触到血迹时,身体猛地一颤。他沉默了许久,突然转身,拄着拐杖往楼梯深处走去:“跟我来。”
地下室的入口在红砖楼的最底层,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1926年的《申报》,1949年的《大公报》,1978年的《人民日报》……每一张报纸的头条,都与A大有关。
“许婉清不是被除名的,”老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她是被‘抹除’的。”
他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用拐杖敲了三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上是1926年的A大文学院,许婉清站在第一排,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教授,教授的面容,与江砚清有七分相似。
“这是江砚清的祖父,江明远。”老人指着照片上的教授,“他是许婉清的导师,也是……她的恋人。”
许予瑶的呼吸一滞:“所以江教授她……”
“她一直在找许婉清的日记。”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上写着《楚辞章句补注》,与许予瑶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这本日记,是许婉清用密码写成的,只有懂《楚辞》的人才能读懂。”
他翻开日记本,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1926年10月1日,赠明远。”
“1926年10月1日,”老人的声音低沉,“那天,许婉清把这本日记交给江明远,然后就失踪了。校董会说她‘思想激进’,其实是她发现了校董会与军阀勾结,用A大的名义走私文物。”
许予瑶的手指抚过日记本上的字迹,突然注意到每一页的页脚,都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被常春藤缠绕的“J”,与红砖楼外墙的常春藤一模一样。
“这个符号……”她抬头看向老人。
“是江明远的标记。”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他把日记藏在红砖楼的地下室,用《楚辞》的密码记录了校董会的罪证。但他没想到,校董会的人找到了这里,杀了他,却没找到日记。”
“那日记怎么会在您这里?”许予瑶问。
老人沉默了许久,突然摘下那只黑色的眼罩——眼眶里空空如也,却刻着一个小小的“J”字。
“因为我是江明远的学生,”老人的声音沙哑,“也是许婉清的……私生子。”
许予瑶的呼吸一滞,手机的手电筒光束猛地晃动,照出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和那只刻着“J”的眼眶。
“我出生那天,许婉清把我托付给江明远,然后就消失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江明远把我养大,教我读《楚辞》,教我懂密码。但他临死前告诉我,日记不能公开,否则校董会的人会杀了我。”
他把日记本塞进许予瑶手里:“但现在,江砚清受伤了,校董会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你必须带着日记离开,把它交给……”
突然,地下室的门被猛地踹开,几个黑影冲了进来。老人猛地转身,举起拐杖,却被人一枪击中胸口。
“快走!”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许予瑶推向地下室的后门,“从地道走,地道通向……”
枪声再次响起,老人的身体缓缓倒下。许予瑶握着日记本,冲进地道,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老人最后的声音——
“……通向文学院的钟楼。”
地道狭窄潮湿,许予瑶跌跌撞撞地跑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突然,她注意到地道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字迹与日记本上的小字一模一样。
她停下脚步,用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突然明白——这地道是江明远和许婉清挖的,是他们用来传递信息的秘密通道。
地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后是文学院钟楼的底层。许予瑶推开门,雨声和钟声同时传来——钟楼的钟摆正指向十点,而雨幕中,隐约能看到图书馆的轮廓。
她突然想起江砚清的话:“别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而此刻,她手里握着日记本,心里却充满了疑问——江砚清到底是谁?她和许婉清、江明远,到底有什么关系?而校董会的人,为什么要追杀她?
雨越下越大,许予瑶握紧日记本,冲进雨幕,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那里有她需要的答案,也有她必须面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