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法兰西故土等着我
我将从阴影之路归来
请在寂静中保持信仰
我们将点燃新的篝火
1944.6
弗莱斯纳监狱的黎明是被锈蚀的金属摩擦声刺破的——那是咖啡车没有上油的轮子正喧闹地穿过牢房过道。
我从睡梦中惊醒。前些日子被党卫军殴打过的身体还在作痛,我觉得我肋骨可能被打断了——因为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胸腔里拉扯。吸气不敢深入,呼气无法彻底,还正值闷热的夏季,整个人就被锁在一种半窒息的的状态里。
“被那些混蛋揍成这样已经算好的了。”见我正在努力找到合适的方法呼吸,我的狱友——那个头发褐色的抵抗运动青年压低声音说,“要是被洛里斯东路法国盖世太保逮住……”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我的脸,“凭你这样的长相,他们只会有更多手段折磨你。”
我虚弱地靠在发黑的墙上,看着对面砖缝漏进的那线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路易是否顺利地逃出去了?盟军到巴黎了吗?我们什么时候会被送去集中营?还是说,德军会在撤离前,用机枪扫清这座监狱?我任由思绪胡乱飘着,好像这样就能暂时忘记疼痛、饥饿,还有那已经看得太清楚的、绝望的未来。
咖啡车的声音越来越响,从潮湿的过道中向我们的牢房推近。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立刻引发了肋间的剧痛,但我忍住了没动。最终,轮声在我们斜对面的那间停下了。我听到钥匙串碰撞的金属声、铁门被拉开的闷响,和狱卒含混念出的名字。没有任何反抗的声音。接着铁门重新锁上。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又有一批人消失在运输车的铁皮车厢里,消失在通往东方的轨道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吐息。我的狱友挪了挪身子,肩膀几乎挨着我的肩膀。“上帝啊,”他感叹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诞的笑意,“谁能想到我能和这么有名的电影明星阿兰·莱昂德尔成为狱友,或许还会一起死在这里。”他顿了顿,“我妹妹可喜欢你了,她房间里贴满了你的宣传照。”
我很想扯扯嘴角,或是说些什么——比如很可惜我没办法给你妹妹签名,或是谢谢她的喜欢,但我现在连呼吸都费劲,更别说发出声音了。我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在这片浸透了霉味与绝望的黑暗里,任由过往的碎片在意识中浮沉——那或许是我唯一还能自由支配的东西,用来消磨这或许所剩无几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