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柠檬水、未知的风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地中海的阳光依旧刺眼，甚至将柏油路面晒出了一层虚幻的焦油光泽。

诺亚准时出现在了那段私道的拐角。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亚麻短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精致的锁骨。他那一头浅金色的发丝被午后的微风吹得有些凌乱，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在他身边，一个纯银的托盘大喇喇地搁在水泥墩上，托盘上放着一只挂满冷雾的水晶壶，里面浸泡着切得极薄的柠檬片和新鲜薄荷叶，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那块属于他长兄皮埃尔的劳力士迪通拿计时表，正被他随意地握在指尖把玩。

两点五十九分。

一阵远比昨天更沉稳、更具节奏感的引擎轰鸣声，准时从山坡下咆哮而至。夏尔那辆蓝白相间的二手卡丁车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热浪。

“嘎吱——！”

一个极其大胆的延迟刹车，夏尔精准地将车停在了诺亚面前，轮胎在地面摩擦出一道漆黑的焦痕，堪堪停在诺亚那双昂贵的麂皮鞋前。

“两分五十九秒。”诺亚掐下表，淡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比昨天准时，勒克莱尔先生。”

夏尔迫不及待地摘下头盔，他那张带着稚气的脸上布满了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流进领口。他在看到诺亚的一瞬间，眼神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被那双天空般的眼睛吸了进去。

“诺亚！你真的来了！”夏尔笑得露出了那对标志性的梨涡，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快活，“快看，我今天找相熟的技师调了化油器，这车的动力衔接顺畅多了，像换了个心脏！”

诺亚并不懂什么化油器，他只是优雅地倒了一杯冰凉的柠檬水递过去。

夏尔接过杯子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诺亚微凉的手背。那一瞬间，诺亚闻到了夏尔身上浓郁的汽油味和汗水味，那是属于竞技的、粗粝的生命力；而夏尔则嗅到了诺亚身上那股高级的、像是雪后松木混杂着淡淡薄荷的味道。

夏尔仰头灌下一大口柠檬水，由于喝得太急，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线条柔和的下颌流向了赛车服的领口，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慢点喝。”诺亚看着他，目光落在夏尔指甲缝里洗不净的黑色机油渍上，轻声说道，“在博德默家，如果皮埃尔像你这样喝水，奥利维亚会念叨他一整个下午。”

“嘿，不要这么多规矩。”夏尔顽皮地眨眨眼，将空杯子放回托盘，“现在，该你干活了，诺亚！我今天要把这段S弯的用时缩短零点五秒，你站在那棵橄榄树下帮我卡表，好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片寂静的豪宅区成了夏尔一个人的临时围场。

诺亚站在橄榄树斑驳的阴影里，手中紧紧握着那块金表。他不再去想那些枯燥的拉丁语单词，也不再去想家族那些复杂的制药专利。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个在柏油路上不断划过圆弧的影子。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节拍。他发现夏尔在过弯时会有一种奇妙的律动，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和重力做某种危险而迷人的博弈。这种博弈带起的热风一次次掠过诺亚的脸颊，让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脏剧烈跳动的悸动。

“12秒34！”诺亚报出了数字，语气里竟也带了一丝兴奋，“夏尔，你快了将近一秒！”

夏尔猛地熄火，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诺亚，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看吧！我就说我可以！”夏尔大声欢呼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撞击着诺亚单薄的肩膀。

诺亚被撞得后退了半步，那种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的体温让他微微失神。在博德默家族，亲密总是克制而礼貌的，从未有人这样汗流浃背、毫无顾忌地拥抱过他。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坐在水泥墩上，分享着剩下的柠檬水。

“嘿，诺亚。”夏尔晃着腿，看着远方逐渐沉入海平线的橘红余晖，“你以后准备干什么？”

诺亚沉默了一会儿，他抬手遮住额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的残影。

“我不知道。”诺亚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清冷，“夏尔，你喜欢在地上跑。但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从苏黎世最高的山巅冲下去。不需要引擎，只需要重力，还有足以切开空气的速度。”

夏尔歪着头，认真地端详着诺亚那张精致如雕塑的侧脸。

“那是滑雪吗？我在电视上看过的。他们冲下来的时候，雪花飞得像雾一样。”夏尔认真地说道，“我觉得那看起来……和你这双天空一样的眼睛很配。冷冽，但是自由。”

诺亚转过头，正对上夏尔那双绿灰色的眸子。那一刻，地中海的晚风变得温柔而缠绵。

“如果我以后去滑雪，你会来给我“计时”吗？”诺亚轻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跨越阶级与国界的期待。

“当然！”夏尔拍着胸脯保证，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如果我那时候还没拿到F1的世界冠军，我就天天守在雪道等你。不过，你得先习惯我满身汽油味地去给你庆祝，天使男孩！”

诺亚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双天空色的眼睛弯成了漂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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