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切过画室的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下长短错落的光斑,空气里浮着松节油与亚麻籽油淡淡的清苦香气,窗外的蝉鸣拖得悠长,把山坳里的村庄衬得愈发安静。这间藏在村落深处的画室,是谢安乐和温煦的乌托邦。从A大美术系毕业到现在,他们已经并肩走过了整整五年,是执笔相对的最佳搭档,更是早已融入彼此骨血的家人。选在这里落脚,图的就是这份清净,除了相熟的村民和提前约好的藏家,鲜少有人会绕过大半个山路,寻到这偏僻地方来。二楼的画架前,温煦正俯身调整画布的明暗,指尖沾着未干的钴蓝颜料,连额前垂落的碎发蹭到了颜料都没察觉。谢安乐放下手里的炭笔,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熟稔
谢安乐温煦,别画了,下楼吃饭。菜该凉了。
温煦马上,你先去。
温煦的目光没离开画布,只随口应了一声,笔尖还在细细勾勒着光影的层次。谢安乐刚抬脚要往楼梯口走,楼下传来一声轻响,是画室那扇木门被推开了,木门有些老旧,在过分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她和温煦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疑惑。
谢安乐今天根本没约任何客人,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谢安乐我下去看看。
谢安乐拢了拢沾了炭灰的袖口,踩着木楼梯往下走。楼梯板轻微的吱呀声里,她看清了站在客厅里的人。是个很高的男生,目测至少一米八五,肩背舒展,体态挺拔得像棵刚抽条的白杨树,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眉眼间还带着大学生的清气,穿一件看着极简的白T恤,料子垂坠感极好,谢安乐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是圈内极难预定的小众设计师品牌的限定款,有价无市,不是随便能拿到的。额前几缕细碎的刘海软乎乎地散着,衬得整张脸干干净净,唯独左耳那颗碎钻耳钉,在透过窗的阳光里闪了一下,透着点和周身气质相悖的漫不经心的叛逆。
谢安乐近视,今天没戴美瞳,眯着眼又走近了两步,才看清他的脸。眉骨高挺,鼻梁直得利落,下颌线收得干净又凌厉,骨相完美,像教科书级别的速写范本,她指尖有点痒,那是遇到绝佳描摹对象时,压不住的创作欲。只一瞬,她就收了心思,站定在他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
谢安乐这里很偏僻,你是迷路了吗?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指路。
男生没接话,甚至没看她,目光从进门起,就牢牢钉在客厅正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那是谢安乐刚到村庄时画的光影,是她和温煦在这里的第一幅联名作品,从来都是非卖品。
许知硕这幅画,卖吗?
他终于开口,声音偏低,没什么情绪起伏,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安乐笑了笑,语气客气
谢安乐不好意思,这幅画是非卖品,不出售的。
谢安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许知硕A大金融系,许知硕。
男生终于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院校,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她读不懂的情绪。 谢安乐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A大,金融系,许知硕。认识的人里,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和这个名字对得上的脸。她除了画画,对圈子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不上心,转头就忘。
谢安乐我们……认识吗?
她皱了皱眉,眼里满是茫然。许知硕往前微倾了倾身,目光锁着她的脸,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许知硕你不记得我了?
谢安乐更懵圈了,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谢安乐我应该记得吗?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温煦从楼上走了下来,身上还带着画松节油的味道,他自然地走到谢安乐身边,目光落在许知硕身上
温煦安乐,怎么了?有客人?
谢安乐我不认识他。一进来就问墙上的画卖不卖,说他叫许知硕,说是A大的。
许知硕吗。温煦心里咯噔一下。A大,姓许,许氏集团。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温煦这是许氏集团那位被老爷子捧在手心里的小孙子,凭着过人的天赋,在A大金融系读得风生水起。传闻都说他会是未来继承人。
他上前一步,挡在谢安乐身前半步,对着许知硕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距离感
温煦许先生,久仰。
许知硕的目光扫过他挡在谢安乐身前的动作,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瞬间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却没接温煦的话,视线又绕了回去,重新落在谢安乐脸上。
谢安乐这位先生,那幅画确实不卖,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许知硕两年前,家父许振的慈善晚宴上,我见过你。
许知硕终于说出了来意,黑沉沉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许知硕宴会厅后门的回廊,你帮了一个被佣人欺负的小女孩。我就在二楼的露台上。
谢安乐愣了一下,好半天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一点模糊的印象。那时候她刚毕业不久,被导师硬拉着去了那场晚宴,全程都躲在角落透气,确实在回廊里帮过一个被推倒的小女孩,给她擦了眼泪,哄了两句,转头就忘了这事,连当时周围有没有人都没注意。
谢安乐只是顺手的小事,换谁都会帮的,我都快没印象了。
她实在搞不懂,就这么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值得这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许家小少爷,翻山越岭找到这偏僻的画室来?两个人的频道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可她也清楚,这位是妥妥的豪门子弟,得罪不起,她只想守着这间画室和温煦安安静静画画,不想惹上任何无端的麻烦。
许知硕不一样 她们都不是你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温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把谢安乐完完全全护在身后,语气里的客气淡了不少,多了几分警告
温煦许先生,这个时间,你应该是在学校上课吧?翘课跑到这种偏僻地方来,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
他本想拿许家老爷子压一压他,没想到许知硕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许知硕你就是温煦?看来你的情报网,该更新一下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在小小的客厅里蔓延开来。谢安乐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上前一步拉开温煦,对着许知硕下了逐客令,语气依旧温和,却没了半分退让的余地
谢安乐许先生,这里是私人画室,不对外开放。
谢安乐如果你有购画的需求,可以联系我们市区的画廊,那里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接待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许知硕没说话,目光又落回那幅光影上,停留了几秒,再转回头看向谢安乐时,眼里的执拗更甚。
许知硕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谢大画家。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木门的把手上,又补充了一句
许知硕还有这幅光影,我很喜欢。希望有一天,你能亲手把它送给我。
话音落下,他拉开木门走了出去,没再回头。老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午后的阳光和少年人的身影,都关在了门外。画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可空气里那点紧绷的气息,却迟迟没有散去。谢安乐看着紧闭的木门,又转头看了看墙上的画,一脸茫然地看向温煦
谢安乐这什么情况?
温煦皱着眉,目光落在木门的方向,眼底满是沉色。他伸手揽住谢安乐的肩
温煦没事,别想多了,菜该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