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清晨推开便利店的门时,林未晚脚边的积雪“咯吱”一声陷下去半寸,抬头看,顾深正站在对面的巷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肩膀上落着层薄薄的雪,像撒了把白糖。
“等你半天了。”他把保温桶往她怀里一塞,自己往手心哈了口白气,“昨晚听你说想喝萝卜汤,我妈一早炖的,放了羊蝎子,暖得很。”
保温桶隔着厚厚的棉布传来温度,林未晚低头摸了摸,桶身烫得正好。她往巷口退了两步,让开便利店的门,顾深顺势跟进来,雪粒子从他发梢抖落,落在地板上化成小小的水痕。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她拧开桶盖,萝卜的甜香混着羊肉的暖膻气涌出来,勾得胃里一阵空响。
“昨天你看隔壁李婶拎着羊蝎子过去,眼睛都直了。”顾深靠在柜台上,看着她用勺子舀起一块萝卜,“再说,你前天炖的排骨汤太淡,我猜你是没敢多放盐,怕下午犯困。”
林未晚咬了口萝卜,绵密的肉汁在嘴里化开,烫得她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你倒观察得仔细。”她含糊地说,“不过你妈也太实在了,这桶汤够咱们俩喝到天黑。”
“她听说你上次帮她把忘在菜市场的布包找回来,非说要谢你。”顾深从口袋里掏出副毛线手套,是深灰色的,针脚有点歪,“这也是她织的,说你上次戴的那副太旧了,指头像冻红的胡萝卜。”
林未晚接过手套,指尖触到毛线的粗糙纹理,突然想起昨天傍晚,顾深他妈站在菜市场门口,举着两副手套左右比对的样子。当时她以为老人家是在给自己挑,原来……她把手套往手上一套,大小居然正好,掌心处还特意加了层厚线,握东西时暖乎乎的。
“对了,”顾深突然拍了下额头,“昨天那个押运车的师傅来过电话,说上次你帮他捡的那个记录仪找到了,里面的内存卡没坏,他说晚上请咱们吃饭,就在街口那家小馆子。”
“吃饭就不必了吧,举手之劳。”林未晚舀了勺汤,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不过那记录仪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东西?他当时急得脸都白了。”
“好像是存了他女儿的周岁视频。”顾深拿起柜台上的抹布,慢悠悠擦着玻璃,“他说那天接完女儿放学,顺手把记录仪放副驾上,结果下车时忘了,回头就找不着了。也是巧,偏偏被你在花坛边捡到。”
林未晚心里一动。她想起那天捡到记录仪时,屏幕还亮着,上面正定格在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块蛋糕往镜头前凑,脸上沾着奶油,像只偷吃得意的小花猫。
“那确实该好好谢谢他。”她笑了笑,又喝了口汤,“不过吃饭就算了,让他给咱们便利店送箱牛奶就行,最近总有人来买早餐奶,货都快卖空了。”
顾深被她逗笑:“你这倒是会精打细算。”他转身去整理货架,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踏实,“对了,上午那个修水管的师傅会来,上次咱们这儿洗手池漏水,他说今天带新零件来换。我妈让我给你带了双棉拖鞋,说你总穿单鞋站着,脚该冻坏了,就在柜台底下呢。”
林未晚低头看向柜台下,果然有个蓝色的布袋,打开一看,是双带绒的棉拖鞋,鞋面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针脚比手套还潦草,却透着股实在的暖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玻璃上沙沙作响。顾深整理完货架,又去烧了壶热水,给她泡了杯红糖姜茶,放在手边。氤氲的热气里,林未晚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日复一日的便利店时光,就像这锅羊蝎子萝卜汤,初尝时平平淡淡,细品起来,每一口都藏着熨帖的暖。
她想起昨天自己还在为顾深的“多管闲事”有点别扭,此刻却觉得,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惦记着,其实是件挺让人踏实的事。
“哎,”她喊了一声,顾深回过头,睫毛上还沾着点雪粒,“晚上咱们关店后,把汤热一热,分他半碗啊。”
顾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透着暖意:“好啊,再蒸两个馒头,配着汤吃正好。”
雪还在下,押运车师傅的感谢、修水管的零件、柜台上温着的姜茶,还有顾深弯腰擦地时,棉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都混着萝卜汤的香气,在这小小的便利店里慢慢铺展开来,成了这个冬天最实在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