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街一酒楼里,锦衣男子亲自起身向坐于对面的人斟上一盏茶,升腾起的白色雾气里,他广袖上的织锦绣纹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徽州局势尚未稳定,侯爷蛰伏此地,亲信们不便前来。”
“但赵某是个生意人,魏家的鹰犬查不到赵某头上,只要侯爷信得过赵某,赵某愿为侯爷肝脑涂地。”
窗子半开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侧脸如玉雕一般,眉眼清隽,结了暗痂的修长手指在桌上轻扣着,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叫人喘不过气的不怒自威。
一双狭长的眼眸半眯着看向窗外,神色黯黯的,周身散着冷气。
男子见他迟迟他没应声,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去,这才发现他看的似乎不是雪景,而是那带着帷帽却难掩绝色清丽之姿的女子,身侧还静静跟着蓝色衣袍的清润男子。
锦衣男子又看了一眼谢征,眸色微动,笑道
“侯爷可是认识那女子?倒是郎才女貌”
“听闻侯爷明日要成婚了?想来也会是情投意合吧”
锦衣男子像是知晓男子的李怀安,单单只是问了女子,他顺带还补了句,自以为谢征听了会态度软一些。
刺骨的风从窗口灌入,吹散了茶盏上方升腾的雾气,也叫对面男子那张清隽俊美的面孔愈发清晰地呈现出来,那双凉薄的凤眼锐利叫人不敢直视。
“赵公子废这般力气见本侯,只为了说这些?”
锦衣男子感觉到谢征脸色更加难看了,一时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犯了忌讳
“自然是不止这些。”
他随即递过来一个锦盒,见谢征没有亲自动手打开的意思,又将那锦盒打开了与他看,脸上是商人特有的笑容
“不知这够不够诚意?”
谢征只淡淡扫了一眼
“黄白之物于我无用。”
对方神色顿了顿,忽然起身,向谢征行了个大礼
“赵询一介商流,自是入不得侯爷眼的,只是去年元宵,胞妹初次进京便在灯会上叫魏宣掳去,惨死于席帐……”
他红了眼,几乎是涕泗横流
“此仇不报,我将来也无颜见泉下父母。”
谢征的目光这才正眼落到了赵询身上,眼底的探究和防备多了几分
“你能寻到本侯,又知晓本侯与魏家父子反目,倒也有几分本事。”
赵询连忙摇头
“赵家家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遍及几大州府,跟官府有些来往,听到的风声就比旁人多些。”
“魏宣接手了徽州以来,侯爷麾下诸多重将都叫他降了军职,贬去边陲之地,京城那边魏严手底下养的那一众文人,又在大肆编写声讨侯爷的文章,才叫在下察觉了端倪。”
“在下料想侯爷是遇了难,一直让底下人暗中搜寻侯爷的踪迹,可惜未果。”
“正巧前些日子,冀州主城抓捕了大量流民,还有专程从徽州过来的官兵拿着画像似在那些流民中找什么人,在下使了些法子,才从那些徽州官兵手上弄到了一副画像,观其画中人,英姿勃发,猜测他们所寻的,便是侯爷了。”
“也是苍天怜我,赵家书肆里近日收了一批时文,书肆掌柜赞扬其中一篇实乃金玉之章。”
“在下读后只觉字字珠玑,本以是哪位寒门才子所作,想结识一番,这才特地上门拜访,哪料竟是侯爷在此地!”
谢征修长的指节依旧在红木矮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冷嗤了一声,指尖和木案相接敲出的“笃笃”声叫人心底发慌。
谢征前些日子确实写了些时文,不过是为了煽动些情绪,顺带安抚他的旧部。
谢征在写时文时,就刻意规避过自己的字迹,他能找过来,听上去似乎当真是巧合了。
即使赵询的一番话恳切真诚,但谢征心底是一个字也不信,但眼下他确实是个好利用的。
他思索了半晌,眼皮半抬着开了口
“把你这些银票,在开春前换成二十万石粮食。”
只是朝中征粮一般在秋季,米商们买粮也是在那时候,毕竟正是秋收的季节,百姓不缺粮,粮价也便宜。
如今正值腊月底,余粮百姓手中肯定是有的,这时候买比秋收时贵上几厘,倒也不妨事。
但西北本就不是富粮之地,在开春前买足了二十万石,距离明年秋收又还早着,这地方若是再起什么兵戈,驻地军队想要就地征粮,可就征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