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谢征去了崇州没多久,便传来了他在崇州不敌叛军,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魏严收到了消息,倒是意外地轻哼一声
“倒是命大”
他将消息告知了师师,并不打算瞒着她。
索性她聪明,坊间一点风声,她迟早也要知晓。
师师听完,眉间有些忧思
魏严紧紧地盯着师师,像是担心她会伤心落泪。
“还记得我说过谢征与我们是一家人吗?”
师师点点头,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我知晓如若没有尸首,那他便是活着的。”
“替我找到他,师师。”
“想尽一切方法阻碍他调查当年的锦州一案”
“省得扰得京中不安宁”
“如今京中的人都在盯着他。”
魏严当然知道避重就轻,他只当是自己在利用他的小姨娘了。
只希望谢征不会起疑心。
按照他对谢征的了解,他对师师只会是依赖和听话。
师师沉默了半晌,这倒是个好机会。
她原本还在谋划是不是又要用那人偶,然后自己去临安镇那的。
“可我不知道他在会落难到何处?”
魏严捏了捏师师的手心,眸色暗沉
“崇州与冀州相接,冀州是贺敬元的地方。”
“他若是聪明些,也会朝着贺敬元的地带跑。”
“去吧,我已经知会过他,你住在他府上就好。”
魏严确实比一般的人更加攻于心计,他什么都清楚,只是他不愿摆在面上。
也许是当年无心猖狂的一句“何不让陛下禅位”的话,害得所有人都落得不好的下场。
他现在能在暗里办事便不会抛头露面。
第二日,师师便离开了丞相府,没有人知道,只有魏严在角落里看着她英姿飒爽地上了马,越来越远的身影。
他没有哪一刻这般骄傲过,原来那个听话娇娇的小姨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烛影灼灼,简陋破败的屋子铺上一层暖光,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那张洗净血污的脸,苍白又清俊,出奇地好看。
他瞧着颇为年轻,身形清瘦却并不显单薄,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这会儿又睡了过去,长睫覆在眼睑,在灯下拉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很挺,干裂的薄唇哪怕昏睡也抿得紧紧的。
看起来是个颇为执拗的性子。
这样一张脸配上他那副伤痕累累的躯体,像是被严冬霜雪压断了枝丫却依旧峥嵘挺拔的松柏,又似一块裹着石衣被凿得千疮百孔的璞玉,总叫人觉得可惜。
不知是被灯火晃到,还被盯着看了太久的缘故,那人长睫拨动,缓缓掀开了眼皮。
漆黑如墨的一双眸子,里面却半分情绪也无,微微上挑的眼尾,带了几分天生的凉薄。
樊长玉半点没有偷看被人抓包后的不自在,平静问:“你醒了?”
她捡到他时,对方一张脸糊满干涸后发黑的血迹,几乎看不出个人样。
昨日把他背回来已是傍晚,急着求医,也压根没顾上帮他擦个脸什么的。
没想到真如长宁说的他很漂亮。
漂亮的男人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你救的我?”
嗓音哑得如同砂砾在破锣上划过,同他那张清月新雪般的脸极不相称。
樊长玉去桌边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有些不自在
“我瞧见你倒在山野雪地里,就把你背了回来,真正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是赵大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现在就住在他家,他以前是个大夫。”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赵大叔是个兽医。
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在自己的胸口搜寻着什么
樊长玉想到给他换衣服时,摸到的小瓷瓶。
她从一个小木桌上拿起小瓷瓶,她递过去
“你找的是这小瓶子吗?”
男人动作很迅速地夺过小瓷瓶,因为动作过激扯到了伤口。
他整个人颤抖地开始吸气,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男人强撑着身子,手背上覆着各种擦伤,难见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喝了几口水便掩唇低咳起来,乱发散落下来,露出的那截下颚愈显苍白。
樊长玉直接发懵了,她凑了上前
“哎哎哎,你急什么啊?”
“我又不是不给你。”
她真是服了这男人了,漂亮是漂亮,怎么这么没脑子。
谢征将小瓷瓶打开,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清苦的药丸散开。
原本腥苦的喉头缓和了不少,那张清丽精绝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谢征咽下涌上来的血水,猛咳了几声。
他捡到了掉落的魏严的玄字号死士的牌子。
没想到魏严真的要他死,那当年的锦州惨案必然和他有关。
恨意漫过他的心头,谢征只觉得这么多年,他都是在认这种人当舅舅。
他真是不像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