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针尖与麦芒

早读课的余温还未散尽，课间十分钟的喧嚣便已卷着少年人的朝气，填满了高二（1）班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像极了此刻教室里暗流涌动的气氛。

江亦驰依旧是人群中最扎眼的那一个。即便只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周身那股张扬又肆意的气场，也足以让周围的同学下意识放轻脚步。他方才与沈知行立下月考赌约的一幕，早已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在教室里传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最后一排那两个比肩而坐的身影。

一个是盘踞青梧中学榜首已久、桀骜耀眼的江亦驰，一个是刚从市一中转来、清冷沉静的沈知行。

同样的出众，同样的骄傲，同样的，不肯退让分毫。

陆星遥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抱着篮球凑到桌边，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可以啊你们俩，刚来就敢跟驰哥叫板，沈知行，你是第一个。”

沈知行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指尖握着笔，安静地标注着重点。他的字迹清隽挺拔，落笔沉稳，每一笔都规整得如同印刷体，与他本人清冷内敛的气质如出一辙。对于陆星遥的搭话，他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睫，并未作答，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清晰地写着“无意闲聊”四个大字。

江亦驰见状，反倒挑了挑眉，伸手一把将陆星遥凑过来的脑袋推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短似的霸道，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少在这儿凑热闹，该干嘛干嘛去，别影响我同桌学习。”

这话一出，不光陆星遥愣了，连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夏晚柠和苏清禾，都忍不住对视一眼，眼底写满了惊讶。

谁不知道江亦驰向来独来独往，最烦别人凑到他身边聒噪，如今居然会主动维护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转学生？

夏晚柠悄悄拽了拽苏清禾的衣袖，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看，我就说有戏吧，驰哥这态度，分明就是不一样。”

苏清禾无奈地轻轻拍掉她的手，示意她安分一点，目光却也忍不住落在那两道身影上，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江亦驰自然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却毫不在意。他侧过头，重新看向沈知行，少年清隽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安静的剪影。明明是极其平和的画面，江亦驰却偏偏从对方沉稳的姿态里，读出了一丝势均力敌的较劲。

他忽然觉得有趣。

过去一年，他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身边无人能与之匹敌，久而久之，连学习都少了几分较劲的乐趣。可沈知行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他沉寂已久的好胜心，重新燃了起来。

“市一中的教学进度，跟青梧不一样吧。”江亦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懒懒散散的，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有些知识点我们早就学完了，你要是跟不上，可别到时候输了，说我欺负你。”

这话里明晃晃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被江亦驰这副张扬的模样气得脸红脖子粗，可沈知行只是缓缓抬起头，清淡的目光落在江亦驰脸上，平静无波，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话语里的针锋相对。

他的眼神很干净，却又很有力量，不卑不亢，不躲不闪，就那样直直地与江亦驰对视。

片刻后，沈知行才轻轻开口，声音清冽如泉：“不用担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说一个字，却带着十足十的底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江亦驰眉梢挑得更高，心底的兴致更浓了。

他见过低头哈腰的，见过不服气顶嘴的，见过刻意讨好的，却从没见过像沈知行这样，淡得像一潭深水，却又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行。”江亦驰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里的好胜心毫不掩饰，“我就喜欢你这么干脆。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操场跑道我等你。”

温热的气息随着少年低沉的声音，轻轻拂过耳畔，带着一丝独属于青春的灼热。沈知行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依旧平静，却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

一字定约，针尖对麦芒，却在无形之中，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紧紧拴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了课间的喧闹。数学老师周砚青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的两个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上课。”

“起立。”

随着班长苏清禾清脆的声音，全班同学齐刷刷站起身。沈知行与江亦驰并肩而立，一左一右，一清冷一张扬，身形同样挺拔，像两棵并肩生长的青竹，在初秋的阳光里，各自舒展着独有的锋芒。

周砚青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落在黑板上，缓缓开口：“今天我们继续讲函数拓展题，这部分是高考重难点，也是拉开分数的关键。昨天布置的课后作业，最后一道压轴题，我想请两位同学上来，分别写一下自己的解法。”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那道压轴题难度极高，昨天班里大半同学都空着没写，就算写了的，也大多步骤混乱，算不出最终答案。周老师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最后一排。

周砚青的视线，也精准地落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

“江亦驰，沈知行，你们俩上来。第二章针尖与麦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