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归家的途中,洋洋的消息便先一步跳上了手机屏幕,软乎乎的字句撞入眼底:“哥,你到家了吗?”
“快到了,很高兴认识你呀。” 我在手机这头弯了眉眼,轻轻敲下回复。他秒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跟着蹦出三个字:“我也是!”
向来坐车玩手机便会反胃发晕,我便没再继续回复,可衣兜里的手机却总在轻轻震动,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揣了只雀跃的小团子。待下了车,我忙不迭点开屏幕,七八条消息瞬间涌来,从最初的 “哥哥,还没到?你住在哪里呀?”,到最后带着点小委屈的 “哥哥,你怎么不回我?”,字里行间的小急切都要漫出屏幕。我草草回了他几句,便匆匆赶去店里忙活了。
夜色漫上来时,洋洋的语音先飘进了听筒,奶声奶气的,细声细气的:“哥哥,你休息了吗?” 那声音软乎乎的,像裹了一层棉花糖。可紧接着发来的一段文字,却惊得我手一抖,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我妈妈晚上收拾我裤子,发现了你给我的钱,她问了我哪里来的?我跟我妈妈说了。”
我心头一紧,指尖飞快敲字追问他妈妈还说了什么。毕竟那时这份突如其来的相遇,于我而言总像藏在掌心的星光,怯生生的,不敢轻易摊开见光。
“她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下次不要再收你的钱。” 洋洋的消息淡淡传来。我望着屏幕愣了愣,心里暗自嘀咕,这妈妈的反应,倒和我预想的兵荒马乱全然不同,怪有意思的。
往后的两日,我们的 QQ 对话框总热热闹闹的,指尖敲出的字句,让我一点点走进了洋洋的小世界,对他也愈发熟悉。起初我还暗自揣测他是单亲家庭,原来并非如此。他的爸爸在外地的地级市承包着些小工程,妈妈便守在身边陪他读书,白日里妈妈会去打麻将消遣,等洋洋放学,便回家为他煮一碗热乎的饭菜。而这两日的聊天记录,他妈妈竟都悄悄看过(这话是后来才知晓的,所幸初相识的我们,只聊了些家长里短的寻常闲话,半分出格的话也无,倒免了一场窘迫)。
转眼便到了端午前夕,洋洋的消息又软乎乎地跳了出来:“哥哥,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呀?我妈妈邀请你呢。”
我忙不迭敲字拒绝,心里直打鼓:我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直接往你家里闯?万一被你妈妈扣在那儿,可就进退两难了。洋洋许是瞧出了我的推脱,小情绪悄悄冒了头,只蔫蔫地回了个 “哦” 字表情包,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奶狗。我忙柔声解释:“等咱们再熟些,哥哥再去好不好?况且哥哥对端午本就不怎么在意,我们老家那边,从小到大也不怎么过这个节的。”(这话倒并非托词,只因我并非本地之人,故乡的岁月里,确实从未有过端午的仪式感)。
隔了许久,洋洋的消息终于又来,带着点雀跃:“哥哥,我和妈妈现在在包粽子,妈妈让我到时候给你送些尝尝。”
我看着屏幕,满脑子的小问号,心里嘀咕这剧情怎的拐得这么快。但想着他妈妈就在身旁,也不好多问,只乖乖回了句 “谢谢”。谁知洋洋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带着执拗的可爱:“那我明天给你送来?你家在哪呀?”
“不用啦,咱俩离得还远呢,你在市中心,哥哥在南边,你一个小朋友独自送过来,多让人不放心。” 我敲着字,心尖轻轻颤了颤,语气里满是顾虑。
洋洋却半点不在意,回得干脆利落:“是啊,我坐公交车过来就好,哥哥你们那边几路车能到呀?”
“我也不太清楚,哥哥从没坐过公交车呢。要不你打车来,坐公交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我字字斟酌,满心都是担忧。
洋洋却格外懂事,说不用浪费钱,他的学生卡里还有余额。盛情难却,我只好把地址告诉了他,只是心底还是怯怯的,悄悄留了个小小心眼,只说了附近的公交站,没敢讲具体的住处。也不知怎的,彼时的我,竟像个怕生的小朋友,莫名的胆小起来。
端午当日,一早醒来,心便像被一根细弦揪着似的,绷得紧紧的,比当初去见航时的紧张,还要多上几分。刚收到洋洋发来 “上车啦” 的消息,我便揣着一颗砰砰跳的心,早早往公交站赶。却还是怂怂地选了他下车的站台对面等候,指尖夹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心里的小鹿撞个不停。
对面的公交车来了又走,一趟又一趟,车轮碾过路面,带起阵阵风。四十分钟的光景,竟像过了一整个漫长的午后。终于,一辆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我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乖乖立在下车口的位置。即便隔着百余米的距离,即便身旁人来人往,我也能一眼认出,这个让我这几日魂牵梦绕的小不点,就是我的洋洋。
确认公交站旁孤零零站着的是洋洋一人时,我才放轻脚步,慢慢朝他走去。他两只小手都攥着提袋,东西本不算多,可衬着他单薄小小的身板,竟显得沉甸甸的,连指尖都微微泛着用力的白。 我就站在他正前方,静静看着他。他抬眼撞进我的目光里,瞬间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 我总爱极了他这样的笑,连弯弯的眼尾都盛着细碎的光,像揉了一捧春日的星子在里头。他提着袋子朝我慢慢走来,我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一辆辆公交车从身侧呼啸驶离,此刻我的世界里,只剩朝我走来的这个小小身影。 “哥,给你粽子。”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眉眼弯弯地冲我笑,声音软乎乎的,像裹了一层蜜。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印着德芙 logo 的手提袋,还有一个素白的塑料袋。时至今日我都记不清,那个白袋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只记得打开手提袋时,我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粽子。我心里又暖又好笑,家里就我一个人住,这粽子,怕是要吃到天荒地老去。他却全然没察觉我的心思,兴致勃勃地凑在我身边,掰着小手指跟我说哪个线绑的是蜜枣,哪个是豆沙,哪个是鲜肉,怕我分不清口味,特意用了不同颜色的棉线一一做了标记。 我伸手接过他手里所有的袋子,指腹擦过他的小手,才发现那细细的提绳已经把他软嫩的手心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我心头一紧,他却还推着我的手,小声说着 “不用不用,我能提的”,耳尖都悄悄红了。 回了住处,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歇脚。这套房子是家里租来放货的,平日里极少住,不过是不想在家听父母唠叨,才来这边自己一人住,屋里连像样的炊具都未必齐全。眼瞅着就到了午间,我侧头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他闻言轻轻低下头,手指捻着衣角,小声说:“不用出去吃啦,还要花钱…… 我们吃粽子就好啦,我都还没尝过自己做的粽子呢。” 我顿时面露难色,摊了摊手跟他说实话:“可关键是哥哥我不会煮这个啊,再说这屋里有没有锅,我都摸不准。” “我去热就好啦!哥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话音刚落,他就捧着粽子,噔噔噔往厨房跑。 我忍不住笑着打趣他:“你去热啊?小不点,都没比灶台高多少,可得小心点哦。” 话刚说完,就见他从厨房门口探出个小脑袋,冲我吐着舌头,发出 “噜噜噜” 的气音,一副 “你别小看我” 的俏皮模样。那软乎乎的样子,看得我心都要化了。我笑着摇了摇头,也起身去翻货堆里的衣服,挑了些我觉得最好看的款式,心里偷偷打着小算盘 —— 我要把这个小家伙,打扮成我心里最合心意的模样。 我本就不爱吃粽子这种黏糯的吃食,勉强拿了一个,咬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捏着剩的半个粽子犯了难。洋洋瞥见了,眨着大眼睛问我:“不好吃吗?” 我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自然地从我手里拿过那半个粽子,低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我一下子慌了神,连忙伸手想去拦:“哎,这是我吃过的啊,你不嫌弃吗?” 他抬眼冲我笑了笑,没说话,依旧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粽子吃完了。我看着他,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更让我惊讶的是这小家伙的胃口,三个粽子,没一会儿功夫就吃得干干净净,圆滚滚的小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可爱得紧。 吃完粽子,我把刚挑好的衣裤递到他怀里,让他换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他抱着衣服低头看了看,耳尖泛红,小声嘟囔着:“能穿的,我回去再穿就好啦。” 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害羞,故意板了板脸,笑着哄他:“害,咱俩都是男孩子,有什么好怕的?现在就试,万一回去不合身,再跑一趟多麻烦。” 他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捏着衣摆,慢慢脱掉了身上的衬衣和 T 恤。我给他挑的是一件印着蓝白图案的背心,外搭一件轻薄的白色防晒衣,自然要脱了上衣才好试穿 —— 说起来,我心里也藏着点小小的私心。他的皮肤比我想象中还要白,是小男孩独有的、带着奶气的冷白皮,肩线清瘦好看,唯独刚吃了三个粽子的小肚子,圆鼓鼓的,像揣了颗软乎乎的小汤圆,惹人疼惜。 上衣很快换好了,到要换裤子的时候,这小家伙的脸 “唰” 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尖红到了脖颈,像熟透的樱桃,连体温都仿佛升了好几度。方才还一直面对着我的人,此刻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我,指尖攥着裤腰,半天没动作。 于我而言,这何尝不是一场心动的煎熬。不再是隔着屏幕看的那种片子,眼前是鲜活的、带着清甜少年气的他,连呼吸都裹着淡淡的暖意,我的心跳瞬间失了序。他终于还是轻轻脱下了裤子,露出翘翘的小屁股,身上穿着条米白色的内裤,上面印着憨态可掬的巧克力色小熊。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手忙脚乱地套上了我给他准备的短裤,然后几乎是逃一般地坐到我身边,头埋得低低的,脸比刚才更红了,连鞋子都忘了穿,就那么蜷着脚坐在沙发上,指尖互相搓着,一句话都不说。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起身拿起他的小鞋子,蹲在他面前。他乖得很,我拿起哪只鞋,他就乖乖抬起哪只脚,任由我给他把鞋子穿好。等我坐回他身边,就看见他依旧埋着头,红扑扑的脸颊,连耳尖都还泛着红,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我侧过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害羞啦?” 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副软乎乎、怯生生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下一下,挠得我心尖发痒。 我轻轻挪到他正面,抬手抚上他滚烫的脸颊,放软了声音,哄着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慢慢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撞进我的眼底,像盛着一汪清澄的湖水,长长弯弯的睫毛像蝶翼一般,轻轻颤动着。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还有他急促的、带着慌乱的呼吸声。 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脸颊,慢慢俯身,吻上了他软软的唇。 他的唇瓣软得像棉花糖,微微张着,还带着粽子的清甜气息。吻上去的那一刻,他轻轻颤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原本摊在身侧的小手,慢慢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搂住了我的脖子。他没有躲开,甚至笨拙地学着我的样子,轻轻回应着我,呼吸交缠间,两颗心跳动的频率,渐渐合在了一起。 古人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从前我只当是诗句里的浪漫,直到此刻,抱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我才明白,原来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抵不过这一刻的心动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