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冰巅灼艳

大昆延山的雪，依旧如两年前那般狂乱肆意。

重回旧地，郝熠然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踏在那没过脚踝的积雪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他那一头银发在漫天冰屑中飞舞，若非腕上缠着的那抹刺目红绸，整个人几乎要消失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了。

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草药味混杂着冰雪的清冷扑面而来。

当年的寒冰池早已干涸，唯余中间那个石台，依旧冷硬。

郝熠然站在石台边，指尖轻触台面。

两年前，云旗就是躺在这上面，经受碎骨重塑的凌迟；

而他，就跪在旁边，看着那枚三棱针一下下刺入自己的心口。

“怎么，在那儿找你那三碗心头血呢？”百里愁拎着烟袋走进来，语气依旧浑不吝，“别找了，早让云小子这一身经脉给吸干净了。”

云旗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刚刚暖好的手炉。

听到这话，他眉心狠狠一抽，快步走过去，将手炉塞进郝熠然怀里，顺势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手怎么这么凉。”云旗的声音有些沉。

郝熠然回神，看着云旗那张写满紧张的脸，温声安抚道：

“不碍事，只是觉得……这雪山，好像没当初那么冷了。”

那是自然。

当初是一个命悬一线，一个剜心续命；

如今，是十指紧扣，是余生无忧。

午后，雪势渐小。

“既然来了，陪我走几招？”云旗突然抽出背后的重剑“游龙”，剑尖斜指地面，激起一圈细碎的雪浪。

郝熠然眉梢微挑，寒蝉剑顺势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云大侠这是在苏城养闲了，想找我比划比划？”

“看你这几日经脉滞涩，帮你舒展舒展。”

两人在石屋外的冰场上瞬间动了。

白发与玄衣在纯白的世界里交错重叠，残影连连。

云旗的剑法厚重却不显杀气，每一招都像在给郝熠然喂招，引导着他的内力顺着神阙、气海缓缓流转。

剑锋相抵，发出一声轻响。

云旗借着力道，一个侧身贴近，左手极其强硬地环住了郝熠然的腰。

两人在雪地上顺势一滚，直接跌入了厚厚的雪堆里。

“云旗……”

郝熠然被他压在身下，白发散乱了一地。

“别动。”

云旗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克制的火热。

他单手撑在郝熠然耳侧，呼吸化作白雾，喷洒在郝熠然有些泛红的颈侧，

“这一身内力，本来就是你给我的。现在，我把它还你。”

滚烫的掌心贴在郝熠然的心口，那是曾经流过血的地方。

郝熠然只觉一股极其温厚的力量破开冰雪，瞬间游遍四肢百骸。

他软了身子，任由云旗在众目睽睽，或者说在那几只猫狗和老头的背后，放肆地吻了下来。

“看。”

云旗松开怀里的爱人，缓缓伸出右手。

在那布满老茧的掌心里，竟躺着一朵红得滴血的杜鹃花。

那不是摘下来的残花，而是一枝被云旗带入雪山、一直用内力护着的鲜活花苞。

此时，云旗周身气机暴涨，那股带着温热血气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向指尖。

在这一片寂静的雪山之巅，那朵来自苏城的红杜鹃，竟在极致的严寒中一点点舒展开瓣叶，开得肆意，开得狂妄。

红得刺眼，美得惊心。

云旗单膝抵在雪地里，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影子，他仰头看着郝熠然，眼神滚烫。

他掌心托着那朵红得滴血的杜鹃，在这片曾流过郝熠然心头血的土地上，一字一句地开口：

“两年前，你在这里用血救了我的命。”

云旗单膝跪在雪地里，不再是求药，而是像在供奉神灵，“今日，我云旗在这大昆延山下起誓，我心悦你，求余生共度。这天下的雪，我替你挡；你想要的春色，我陪你守。”

郝熠然看着那朵被内力催开的娇艳，又看向这个为了自己甘愿折节下跪的男人。

他眼眶微湿，伸手接过那朵花，顺势拉起了云旗，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白发与黑衣，在风中紧紧纠缠。

这一刻，冰冷的雪山之巅，硬是被这抹苏城的红，映出了春天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