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州城的上空,硝烟被狂风撕裂。
陆臻的“震天雷”火炮突兀地熄了火。
因为在那焦黑残破的城墙之上,出现了一个足以让三军失魂的身影。
郝熠然就站在那百丈高处的缺口边缘。
他猛地扯掉了束发的玉冠,那一头如雪白发,在浓烟与残阳的交织中,肆意张扬。
他右手紧握长剑,丈余长的红绸从腕间垂落,随风狂舞,红得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锵——!” 剑鸣清越,穿透了整片战场的嘈杂。
郝熠然动了。
他踏出的第一步,便让陆臻彻底陷入了癫狂。
那是两年前大庸质子府雪夜的重演,却比那时多了杀伐之气。
他在城墙之上,足尖点在碎裂的砖石边缘。
白发随剑势旋转,红绸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影。
他没有开口喊那个名字。
因为在那漫天喊杀声中,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长剑扫过,红绸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像是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云旗几近涣散的生机。
郝熠然清冷的歌声在此刻轰然炸响: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乱军之中。
云旗已经闭上的双眼,在那一声清冽的歌声中颤了颤。
他感觉到了。
即便隔着千军万马,他也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红。
那是两年前他在黑暗中追逐的光。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重重长矛的缝隙,看到了城墙高处那个疯魔起舞的身影。
那一抹红绸在风中飘荡的方向,指引着他从未动摇过的归途;
那一头胜雪的白发,是那人对他最深沉的想念。
没有呼喊,没有催促。
郝熠然站在百丈高处的生死边缘,用那曲剑舞告诉他:你若不归,这大凉的江山、这苏城的梅花,我统统不要了。
云旗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在那一抹红影的倒映下,一点点聚起了烫人的光。
“……熠然。”
他嘶哑地低喃,这两个字被鲜血浸透,却滚烫如铁。
原本已经枯竭的丹田,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如冰层碎裂般的轰鸣。
那一股深藏在骨髓里的本能,在这一声轻唤中彻底觉醒。
他猛地握紧了重剑“游龙”的残柄,指尖摩挲着那枚微微发热的腊梅玉坠。
城头上,郝熠然舞势更劲,红绸如练;
城门下,云旗单手撑地,在这漫天雪泥中,生生站了起来。
这一次,是两年的终点,也是余生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