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州城外十里,寒风如刀。
荒凉的平原上,一座奢华的宫殿正拔地而起。
数万名被俘的大凉百姓在皮鞭下劳作,巨大的金漆梁柱在雪地里反射着冰冷的光。
陆臻穿着一袭紫金长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弓。
他抬头看向商州城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病态。
“皇上,商州城防守严密,咱们神机营刚吃了大亏,此时筑殿……是否太招摇了?”礼部官员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招摇?”陆臻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朕要把这大凉的江山,都铺成熠然回家的路。他不是清高吗?朕就在这城门外,盖一座他逃不掉的笼子。他若是不肯走出来,朕就亲手断了他的双脚,把他抱进去。”
他低下头,看向身旁一个红木漆盒,盒盖掀开一条缝,露出一抹浓艳如血的红。
“去,把这份‘大礼’送给朕的世子。告诉他,朕在‘思归宫’等他合卺交杯。”
商州城内。
日光微冷,郝熠然披着那件落了雪的玄青大氅,看着远方那座荒诞的宫殿。
云旗紧握着重剑,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后,呼吸间还带着淡淡的安神香味。
“报——!”
一名大庸使者策马奔至城下,手中托着那只红木漆盒,尖锐的嗓音传遍城头:
“大庸皇帝传旨!两国交战,朕不忍生灵涂炭。若大凉世子愿穿上这袭嫁衣,入‘思归宫’承欢座下,大庸便立刻退兵,永不犯境!”
城头上的烈风营将士瞬间炸了锅。
“混账!陆臻这疯子竟敢如此折辱世子!”
赵刚气得双眼通红,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云旗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众人都以为郝熠然会怒不可遏时,他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依旧如清泉般温润,却透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云旗。”
郝熠然转过头,看着眼神已经变得冰蓝的男人,轻声道,
“那嫁衣,好看吗?”
云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脏。”
“是挺脏的。”郝熠然伸手,轻轻按住云旗那只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
语气平静道,
“但他既然想看我穿,那咱们就演给他看。”
云旗一愣,猛地抬头:
“你疯了?”
“我没疯。”郝熠然凑近他,在云旗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驱散了云旗满心的杀意,
“陆臻这种人,最怕的不是你杀他,而是你‘顺’了他。我要借这身嫁衣,进他的‘思归宫’,亲手了断他的执念。”
他看着云旗,眼底藏着一抹锋芒:“云旗,你敢陪我闯这趟鬼门关吗?”
红木漆盒被提上了城头。
当那袭绣金火红嫁衣在寒风中被抖开时,城墙上的将士们纷纷不忍直视地转过了头。
极尽奢华的绸缎,每一寸都透着大庸皇室的病态审美,却也是对一名统帅、一位世子最深重的践踏。
郝熠然指尖掠过那滑腻的绸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而他身后的云旗,手背上的青筋几乎要崩裂开来。
“世子!不可啊!”赵刚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嘶哑,
“末将纵然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看您受此奇耻大辱!”
“赵将军,”郝熠然转过身,
“陆臻在‘思归宫’周围布下了三万禁卫军。与其让烈风营去填那个无底洞,不如我去。他想看我跪,我就去断了他的膝盖;他想要我的命,我就去撕了他的喉咙。”
他转头看向云旗,两人的目光在风中一碰,没有生死离别的煽情,只有刀刃归鞘的冷肃。
云旗只说了两个字:“我在。”
三日后,落鹰坡,思归宫。
陆臻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他今日没有穿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同样火红的喜服。
他站在寝殿门口,看着下方那条由大庸将士组成的百里长廊。
他在等,等那个他梦寐以求了十年的世子。
“皇上,大凉世子的车驾……到了。”
远处的雪平线上,一顶罩着薄红纱的软轿缓缓行来。
没有喜乐,没有仪仗,只有风雪的呼啸。
而在软轿旁,跟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铁塔大汉,腰间挎着一柄被黑布重重缠绕的长物。
陆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顶愈来愈近的软轿,直到它停在殿门前。
轿帘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撩开。
郝熠然走了出来。
那身嫁衣极其合身,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如同一尊易碎的玉雕。
那头银发并未束起,而是任其散落在红衣之上,红白交织,有种惨烈而破损的美感。
陆臻踉跄着走下台阶,眼神痴狂:“熠然……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是朕的了。”
他伸手想要去摸郝熠然的脸,郝熠然微微侧过头去。
“皇上。”郝熠然开口了,声音平淡,没有半点情绪,
“既然我已入宫,请皇上下旨,撤掉围攻商州城的兵马。”
“撤!立刻撤!”陆臻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根本不在乎那座孤城,他在乎的只有眼前的人。
他转头对侍卫大喊:“传旨,退兵十里!今夜,谁也不准打扰朕与世子的合卺礼!”
郝熠然回头看了一眼商州城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的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安心。
入夜,思归宫寝殿。
殿内烧着最名贵的暖香,陆臻端着两杯合卺酒,一步步走向坐在榻边的红衣男子。
“熠然,朕为了让你正眼看朕一眼,等了十年。”陆臻将酒杯递到郝熠然唇边,
“喝了它,大庸和大凉,以后就是一家人。”
郝熠然接过酒杯,却并未饮下,而是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影影绰绰的黑影。
“陆臻,你可知,当初你在质子府逼我时,我许了什么愿?”
陆臻一愣:“什么?”
“我许愿,”郝熠然转回头,对着陆臻露出了一个决绝的笑容,“愿我有生之年,能亲眼看你,死于你自己的贪念。”
话音刚落,殿内的红烛火苗猛地向一侧倒伏。
“砰——!”
一柄漆黑的重剑瞬间撞破了寝殿的金漆隔墙,云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排山倒海的杀气,直取陆臻项上人头!
陆臻惊呼一声,本能地向后倒去,顺手捞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砸向云旗,身形暴退。
“来人!护驾!有刺客!”
然而,偏殿内的守卫早已被云旗在沉默中尽数解决。
陆臻本能地向后倒去。
就在他呼喊“来人”的瞬间,郝熠然双手猛地一震,那袭火红的嫁衣竟被他用内力生生震碎!
碎裂的红绸如血花般漫天飞舞,遮蔽了陆臻的视线。
“陆臻,既然进了这笼子,就别想活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