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第一道玄铁锁扣弹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云旗没有立即去开第二道锁,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郝熠然那一头如霜的银发上,心口像是被钝刀来回拉扯,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回来?”
郝熠然靠在冰冷的床柱上,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倒映着云旗满是污垢与炭灰的面孔。
在这华丽却腐朽的深宫里,云旗身上的泔水味和汗臭味,竟成了他感知到“活着”的唯一凭据。
云旗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他眼眶猩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云旗沙哑着嗓子,语气里透着笨拙与直白,
“见到了,就一刻也不愿分开;见不到,就觉得心里被猫抓狗挠似的,连气都喘不匀。这些日子,为了说服自己潜进来,我找了很多拙劣的理由——什么为了救命之恩,什么为了江湖道义……”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滚落下一滴烫人的泪,砸在郝熠然苍白的手背上。
“可到头来,那些理由全是屁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书里写的‘爱’。郝世子,你见多识广,读过那么多圣贤书……你给断断?”
郝熠然怔住了。
那滴泪贴着他的皮肤,一路烫到了他的心尖。
十五年了,他在这皇城里听过无数的赞美,也听过陆臻病态的占有宣言,却从未有人像这样,满脸泥垢地跪在他面前,问他这算不算爱。
“傻子。”
郝熠然突然低声骂了一句,眼底积压多日的冰霜竟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吃力地伸出另一只尚被锁着的手,从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绸——那晚他在雪中舞剑、惊艳了云旗的红绸。
“那晚我舞完剑,原本想把它烧了。可鬼使神差地,把它留了下来。”
郝熠然将红绸塞进云旗粗糙的手心里,满头银丝垂落在云旗肩头,
“这便是我的答案。云旗,你听好,今日你带我走,若能逃出生天,这天下江湖,我便只随你一人。若逃不掉……”
“没有逃不掉。”
云旗猛地握紧那抹红绸,眼神狠戾而坚定,
“哪怕经脉全断,我也要带你出去。”
郝熠然微微一笑,一瞬间的风华,竟让那满头白发不再显得凄凉,反而像是涅槃后的圣洁。
他主动仰起头,柔软的唇瓣在云旗满是炭灰的侧脸上轻轻一碰。
“好。无论前路是江湖草莽,还是庙堂深渊,你我……并肩而行。”
红绸缠绕在云旗的手腕上,像是套上了一层最坚固的铠甲。
他深吸一口气,钢针再次刺入锁孔。
“咔哒!”
最后一道枷锁彻底断裂。
就在此时,远处库房的方向火光冲天,火浪映红了寝殿的窗棂。
诗力华约定的信号到了。
云旗一把背起身体虚弱的郝熠然,红绸在两人的掌心间交缠。
他不再犹豫,一脚踹开窗棂,冲进了漫天火海与箭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