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一路颠簸,驶离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兵团驻地。
苏曼曼坐在副驾驶上,身体随着路况剧烈摇晃。她死死抓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瞥向正在开车的男人。
顾野。
此刻的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专注地看着前方。军大衣的领口露出一截结实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昨晚她用酒擦洗时留下的淡淡药味。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那个……顾团长。”苏曼曼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文书工作……我真的没干过。我在家连扫地都很少做的。”
她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原主虽然是大小姐,但那是娇生惯养的那种,真要让她写文件、做记录,她两眼一抹黑。
顾野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知道。”
苏曼曼一噎:“那你还……”
“我说你行,你就行。”
顾野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到了团部,你就负责整理我的私人档案。不用见外人,也不用干重活。”
苏曼曼愣住了。
私人档案?这年头有什么私人档案可整理的?这不就是变相的包养……哦不,保护吗?
她心里警铃大作。这男人失忆了,按理说应该警惕一切陌生人,怎么对自己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纵容?
“为什么帮我?”苏曼曼直视着他,“我们素不相识。”
顾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转瞬即逝。
“没有为什么。”他淡淡道,“昨晚你救了我。我顾野,不喜欢欠人情。”
车子驶入了一片相对隐蔽的山谷。
这里就是黑河兵团的核心驻地——军区大院。
与外面的荒凉不同,大院里虽然也简陋,但秩序井然。几排整齐的红砖瓦房,门口站岗的哨兵,还有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吉普车在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前停下。
“到了。”
顾野下车,动作利落地帮她打开车门。
苏曼曼下车一看,有些意外。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很干净。正屋是三间瓦房,窗户上糊着崭新的窗纸,透着亮堂。
“这是……”
“我的宿舍。”顾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以后,你住东屋。”
苏曼曼接过那把冰凉的钥匙,感觉像接过了烫手山芋:“这不合适吧?孤男寡女……”
“我会住团部办公室。”顾野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直到我恢复记忆,或者……找到我的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双冻得红肿的手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进去吧。屋里有火墙,已经烧热了。柜子里有新的棉被和衣服,都是新的,没人穿过。”
苏曼曼推门进屋。
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但桌上竟然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倒满了热水,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红糖。
在物资匮乏的兵团,这简直是神仙待遇。
“这些……”
“李大牛送来的。”顾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苏曼曼,既然来了这里,就别想着回去了。外面现在风声很紧,那伙偷猎的人还在找我。你救了我,如果被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苏曼曼叹了口气,坐在暖烘烘的炕沿上。
“那我以后吃什么?喝什么?我身上没带多少粮票。”
“这个你不用操心。”
顾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扔在桌上。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曼曼打开布包,眼睛瞬间瞪大了。
里面不是粮票,而是一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几斤全国通用的粮票,甚至还有半包在这个年代极其稀有的大前门香烟。
“这……这么多钱?”苏曼曼惊呆了,“顾野,你这是……”
“昨晚在马厩捡的。”顾野面不改色地撒谎,“应该是我昏迷时掉出来的。既然你救了我,这些东西归你。”
苏曼曼当然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她没有拆穿。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钱和粮票就是命。
“谢谢。”她诚恳地道谢。
顾野看着她那双因为金钱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不用谢。不过,既然拿了钱,就得干活。”
“干啥?”
“给我做饭。”
顾野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李大牛做的饭难以下咽。我看你包里有红糖,还有面粉。今晚,我想吃面条。”
苏曼曼挑了挑眉:“顾团长,你这是把我不当外人啊?”
“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顾野看着她,眼神深邃,“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留下苏曼曼一个人在温暖的房间里。
苏曼曼看着桌上的钱和粮票,又看了看窗外那个正在指挥战士卸货的挺拔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想下乡是为了躲灾,没想到却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漩涡。
不过……
苏曼曼握紧了手里的钱。
既然有了钱,有了庇护所,她就可以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果然叠放着几件崭新的军大衣和棉袄,尺码竟然和她身上穿的差不多。
而在衣服的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苏曼曼把它抽出来,发现是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
她好奇地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和一枚染血的勋章。
照片上,是三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雪山脚下合影。中间的那个,正是顾野。虽然年轻了许多,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骗不了人。
而站在他左边的那个男人,苏曼曼觉得有些眼熟。
她仔细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这张脸……
这不是原书里,那个后来成为了顾野死对头,最后叛逃国外的特务头子——赵铁柱吗?
在原书的背景介绍里,赵铁柱曾经是顾野的战友,但在多年前的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原来没死?
苏曼曼的心跳再次加速。
她看着照片背面,上面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小字:
“黑河之约,生死与共。1965年秋。”
生死与共?
苏曼曼冷笑一声。
看来,顾野失忆的原因,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受伤那么简单。这里面,恐怕牵扯着巨大的阴谋。
而她,刚刚捡到了这个阴谋的关键证据。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苏曼曼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铁盒子扔出去。她迅速把东西塞回原位,关上柜门。
“进来。”
顾野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桶刚打来的井水。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苏曼曼强装镇定,指了指柜子:“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一只蟑螂。”
顾野的目光在柜子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这屋子年头久了,确实有虫子。”他把水放在桌上,淡淡地说道,“以后,柜子里的东西别乱动。有些东西,看到了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苏曼曼心里一惊。他知道自己看到了?
“我知道了。”她乖巧地点头。
“晚上记得下面条。”
顾野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苏曼曼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哪里是避难所,这分明是龙潭虎穴。
但不知为何,看着桌上那叠大团结,她心里的恐惧竟然慢慢被一种兴奋取代。
既然来了,那就玩大一点。
她走到桌前,拿出纸笔。
既然要做文书,那就得有个文书的样子。
她要在今晚的面条里,加点“料”。
不仅是药,还有……能让他恢复记忆的“催化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