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头渣子都冻透。
苏家那栋老式洋房里,暖气烧得正足,却压不住客厅里凝固的尴尬气氛。
“曼曼,你姐夫他……温竹卿那边工作指标已经下来了,就在纺织厂,离家近,以后你们互相有个照应。”苏母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闪烁,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几分心虚。
苏曼曼坐在红木雕花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穿越过来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通过原主残存的记忆和报纸上的蛛丝马迹,终于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这是一本典型的年代文。大姐苏清清是坚韧不拔的重生女主,而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姐夫温竹卿,则是未来的商业巨鳄,也是原书里最大的反派。
原主苏曼曼,就是那个在前期为了拆散男女主、为了抢夺温竹卿而机关算尽,最后被温竹卿吸干了苏家家产,榨干了价值,最后惨死在地下室的恶毒女配。
而现在,剧情正走到关键节点。
按照原书走向,原主会因为嫉妒大姐嫁给了金龟婿,闹着要自杀,最后逼迫家里用一个宝贵的下乡名额换了温竹卿的留城指标。结果下乡后,原主在乡下受尽折磨,回来后又因为纠缠温竹卿,被温竹卿设计得身败名裂。
“照应?”苏曼曼轻笑一声,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嘲讽,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骄纵跋扈的大小姐。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母亲,又看向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大姐苏清清。
苏清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神色淡然,仿佛对即将到来的下乡风波毫不在意。她在等,等苏曼曼发疯,等苏曼曼为了那个留城的名额闹得天翻地覆。
“妈,那个纺织厂的指标,我不要。”
苏曼曼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说什么?”苏母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清清眼底也闪过一丝错愕,眉头微微皱起。这不对劲。按照苏曼曼的性格,她应该扑上来撕扯才对。
“我说,我不要留在城里。”苏曼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比谁都清楚,留在城里才是真正的地狱。温竹卿那个笑面虎,表面上温润如玉,实则最是记仇阴狠。留在城里,早晚要被他和大姐联手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既然如此,不如走得远远的。
“大姐是重生……哦不,大姐身体不好,下乡太辛苦,那个名额给她吧。”苏曼曼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乖巧得近乎陌生的笑容,“我申请去黑河兵团。”
“黑河?”苏母尖叫起来,“那可是苦寒之地!听说零下四十度,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曼曼,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我没糊涂。”苏曼曼眼神坚定,“我决定了。明天就去街道办报名。”
她转身回房,关上门,将母亲的哭喊和大姐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房间里,苏曼曼从床底拖出一个老旧的樟木箱。这是她昨晚偷偷藏起来的,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全是粮票、布票,还有几大包从家里厨房顺来的精面粉和红糖。
既然要去下乡,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苏曼曼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攥着盖了红章的介绍信,站在了火车站的月台上。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站台上人山人海,哭声一片。知青们穿着臃肿的棉袄,胸前戴着大红花,互相拥抱告别。
苏曼曼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
“曼曼!”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曼曼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温竹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搪瓷缸和苹果。
“曼曼,你怎么这么傻?”温竹卿一脸痛惜,眼眶微红,“那是黑河啊,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受得了那个苦?快跟我回去,这下乡的名额,我再想办法……”
他伸出手,似乎想拉住苏曼曼的袖子。
苏曼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地注视着这张在原书中迷倒万千读者的俊脸。
“温竹卿,别演了。”
苏曼曼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温竹卿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曼曼,你在说什么?”
“我说,不用你假好心。”苏曼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个名额,我送给你和我大姐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跳上了即将启动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充斥着汗臭味和泡面味。
苏曼曼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坐下。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她看着站台上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逃离了那个修罗场。
然而,苏曼曼并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另一段命运的开始。
火车一路向北,越走越荒凉。
三天后,她抵达了黑河兵团的接站点。
接待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个大喇叭。
“都排好队!黑河兵团二连,这边走!”
苏曼曼跟着队伍往外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就在她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队长!队长你醒醒!”
“快!卫生所的大夫不在,得赶紧把人弄回去!”
几个穿着军大衣的汉子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脸上也糊满了血污,看不清模样。
路过苏曼曼身边时,那人似乎动了一下,一只粗糙的大手无力地垂下来,指尖擦过了苏曼曼冻得通红的手背。
那手烫得惊人。
苏曼曼下意识地缩回手,心脏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那是谁?”她拉住旁边一个知青问道。
“嘘!”那人压低声音,“那是咱们兵团的顾野队长。前几天进山执行任务受了重伤,刚找回来。听说伤了脑子,现在谁都不认识了……”
顾野。
苏曼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不知道,这个在风雪中擦肩而过的男人,将会彻底改变她的一生。
“苏曼曼是吧?”中年妇女拿着花名册走过来,目光在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扫了一圈,皱起眉头,“细皮嫩肉的,看着不像干农活的料。”
苏曼曼回过神,挺直了脊背,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能吃苦。”
中年妇女哼了一声:“嘴上说能吃苦的,十个有九个是娇气包。先去马厩那边收拾一下吧,今晚就住那儿。”
马厩?
苏曼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搡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夜幕降临,黑河的风雪更大了。
苏曼曼躺在马厩里临时铺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那床单薄的被子,冻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马厩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苏曼曼吓得猛地坐起,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白天在接站点见过的那个伤员——顾野。
此时的他,眼神空洞而狂乱,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他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苏曼曼,一步步逼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热……好烫……”
苏曼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逃,但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顾野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颤抖着手,猛地抓住了苏曼曼的肩膀。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