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兰陵城时,暮色已漫过城墙。金凌薇听说乱葬岗的事,特意在城主府备了晚膳,桌上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却没人有心思动筷。
“安神香灰确实是兰陵特制的,但上个月库房失窃,丢了不少,我叔父正派人追查。”金凌薇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对方用这个栽赃,显然是想挑拨五家的关系。”
聂怀桑摇着扇子,眉头拧成个疙瘩:“噬灵熊的灵核我看过了,怨气里混着聂氏祖坟的气息,恐怕……我族里也有内鬼。”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当年金光善的手札里提过,血莲教有个‘影卫’组织,专司潜伏暗杀,说不定就藏在各家之中。”
江澄“啪”地放下筷子,紫电在腕间微微发亮:“查!从今天起,五家互相监督,但凡与血莲教沾边的人,一律严查到底!”
魏无羡却盯着窗外的灯笼,忽然道:“不用查内鬼。”他转头看向众人,眼底闪着冷光,“对方巴不得我们自乱阵脚,越是猜忌,越容易中计。”
蓝忘机点头附和:“当务之急是找到操控噬灵熊的人。灵核里的怨气带着‘腐叶香’,是落莲谷特有的草木气息,或许能从那里找到线索。”
落莲谷的腐叶香,是初代圣女手札里记载的一种毒草,花开时散发甜香,根茎却能凝聚怨气。魏无羡想起谷里那片黑色的莲花,忽然觉得之前的净化,或许只是表面功夫。
“我和蓝湛去落莲谷看看。”他站起身,随便剑在鞘中轻鸣,“你们守好各家,别给对方可乘之机。”
第二日清晨,两人刚出兰陵城,就被个穿灰衣的少年拦住。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带着块胎记,递过来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是聂宗主让我交的,说你们看了就知道。”
油布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刻着聂氏的狼头纹,断裂处还沾着点黑血。蓝忘机指尖拂过玉佩,脸色微变:“是聂氏长老聂明玦的随身玉佩,他三天前说去后山巡查,至今未归。”
少年低着头,声音发颤:“聂宗主说,昨晚有人看到聂长老往落莲谷方向去了,还跟个穿黑袍的人说了话。”
魏无羡心里一沉——聂明玦是聂氏的顶梁柱,修为深厚,若连他都出事,那对方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们的预料。“你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吗?”
少年摇摇头:“只看到黑袍上绣着血莲,比之前的更亮,像燃着的火。”
赶到落莲谷时,谷口的忘忧草果然枯了一片,腐叶香浓得呛人。祭坛前的石台上,放着个血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影”字,正是聂怀桑说的影卫标记。
“是故意留下的。”蓝忘机捡起令牌,灵力探入后皱眉,“里面有追踪咒,指向谷深处的地宫。”
地宫比上次来时更暗,石壁上的血莲纹全部亮起,红光映得人脸色发白。走到最深处,两人看到了聂明玦——他被绑在石棺上,心口插着根黑色的骨针,周身的灵力正被骨针一点点吸走,注入石棺里的黑色莲花中。
“救……救我……”聂明玦艰难地睁眼,看到他们时,眼里闪过丝绝望,“他要……用我的灵力……开阴界之门……”
话音未落,石棺突然剧烈震动,黑色莲花猛地绽放,花瓣上的纹路亮起,竟与双莲印的轮廓重合!魏无羡这才发现,石棺底部刻着的,正是被篡改过的阴界之门阵法,而聂明玦的血,正顺着阵法流向阵眼。
“不好!”蓝忘机避尘剑出鞘,银白灵力斩向骨针,却被一股黑气弹开。黑袍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地宫门口,兜帽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双莲印的守护者,终于来了。”黑袍人声音嘶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百年前没能完成的事,今天该了结了。”
他抬手结印,黑色莲花的花瓣突然飞射而出,像无数把利刃,直刺魏无羡和蓝忘机!魏无羡运转莲心之力,金色屏障挡住花瓣,却被震得后退三步——对方的怨气里,竟混着双莲印的灵力波动!
“你到底是谁?”魏无羡厉声喝问,掌心的莲花纹烫得惊人。
黑袍人扯下兜帽,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左额的莲花疤与少年黑袍人一模一样,只是更狰狞。“你该叫我……师叔。”他冷笑一声,指尖指向石棺里的黑色莲花,“这朵‘逆莲’,是用初代圣女的骨血培育的,今日用聂氏的灵力催化,正好能破了你们的双莲印。”
魏无羡如遭雷击——初代圣女的骨血?难怪对方能操控双莲印的灵力!他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话:“血莲教的叛徒,偷走了圣女的遗骸……”
就在这时,聂明玦突然爆发出最后的灵力,震断骨针的瞬间,用尽全力将一枚玉佩扔向魏无羡:“这是……影卫的名单……”
玉佩落在魏无羡手里的同时,聂明玦的身体软软倒下,心口的血染红了石棺。黑色莲花失去灵力供给,花瓣开始枯萎,黑袍人怒吼一声,黑气凝聚成爪,直扑魏无羡!
“快走!”蓝忘机将魏无羡推开,自己迎上黑爪,银白灵力与黑气碰撞,激起漫天尘埃。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被黑气缠住,又看着聂明玦的尸体,咬咬牙转身冲出地宫——他必须把名单带出去,这是聂明玦用命换来的线索。
跑出地宫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蓝忘机的闷哼,回头时只看到黑袍人的黑爪刺穿了蓝忘机的肩膀,鲜血染红了白衣。
“蓝湛!”魏无羡目眦欲裂,却被地宫门口突然落下的石门挡住去路。石门上的血莲纹亮起,将他与蓝忘机彻底隔开。
黑袍人的笑声从门后传来,带着说不出的得意:“留着他的命,是为了让你乖乖交出双莲印。三日之内,带双莲印来换他,否则……”
石门彻底合拢,隔绝了所有声音。魏无羡死死攥着聂明玦的玉佩,指节泛白,指缝里渗出血来。地宫外的腐叶香越来越浓,像无数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对方布的网,终于收紧了。而他手里的名单,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但要救蓝忘机,就必须交出双莲印——那是守护阴阳平衡的关键,绝不能落入恶人之手。
两难的抉择,像根毒刺,扎进了魏无羡的心脏。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照亮了落莲谷的黑暗,却照不亮他此刻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