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迷雾森林,再走半日,便到了不夜天脚下的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奇怪的是,明明是白日,镇上却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连个晒太阳的老人都没有,只有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街上打着旋,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瑟。
“这地方不对劲。”魏无羡勒住马,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香烛燃烧后的甜腻气,闻着让人心里发堵。
蓝忘机的目光扫过街角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莲溪镇”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边缘还残留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先找家客栈落脚,再打听情况。”
两人牵着马往前走,走了半晌,才看到一家开着门的客栈。客栈门口挂着褪色的酒旗,风吹过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在呜咽。
“有人吗?”魏无羡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客栈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消瘦的脸。他的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恢复了麻木。
“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住店,再来两间上房,弄点吃的。”魏无羡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银子的光泽让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迅速把银子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指了指二楼的楼梯:“楼上左数第一间和第二间是空的。吃的……店里只有些干粮和咸菜,凑合着吃吧。”
“怎么不见其他人?”蓝忘机问道,目光落在掌柜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上——那玉佩是劣质的玉石,上面却刻着和他们手里相似的莲花纹,只是做工粗糙了许多。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玉佩,眼神躲闪:“没……没什么人。最近不太平,都躲在家里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这掌柜明显在隐瞒什么,而且他腰间的莲花玉佩,绝非偶然。
两人提着行李上了楼。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掉漆的木桌,窗户纸破了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
魏无羡刚把行李放下,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掌柜压低的说话声,像是在和什么人争执。他和蓝忘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只见客栈门口又来了几个村民,他们手里都捧着香烛和供品,脸上带着虔诚又恐惧的表情,正围着掌柜的低声说着什么。掌柜的一脸为难,不停地摆手,最后被一个领头的壮汉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只好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莲花香炉,递给那壮汉。
“他们这是要去祭拜?”魏无羡皱眉,“祭拜什么?”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些村民手里的供品上——除了香烛,还有些崭新的孩童衣物,甚至还有几串铜钱,看起来不像是祭拜祖先的样子。“跟着去看看。”
两人悄悄跟在村民身后,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镇子中心的一座祭坛前。祭坛是用石头垒成的,大约有半人高,上面摆放着一个黑陶莲花盆,盆里插着三根粗大的香烛,正燃着幽蓝的火焰,散发出那种甜腻的香气。
祭坛周围站满了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麻木和恐惧。他们排着队,把手里的供品放在祭坛前,然后跪下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求饶。
“他们在祭拜血莲教。”蓝忘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寒意。他认出那些村民念叨的词句,和《阴符经》残卷里记载的献祭祷文有些相似,只是更加晦涩难懂。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黑陶莲花盆里——那里面除了香烛,还浸泡着几片暗红色的花瓣,形状像莲花,却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那是什么花?”
“应该是血莲。”蓝忘机道,“用活人鲜血浇灌而成,是血莲教的信物。”
魏无羡心里一沉。他正想再仔细看看,怀里的莲花玉佩忽然剧烈地发烫,烫得他差点拿不住。他赶紧把玉佩掏出来,只见上面的诡文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泛着刺眼的红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在他的手腕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
“怎么回事?”魏无羡吃了一惊,想甩掉玉佩,却发现它像是长在了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就在这时,祭坛前的村民们忽然骚动起来,他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恐惧。
“是莲心!”一个老妇人突然尖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魏无羡,“他身上有莲心的印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所有村民都像疯了一样,朝着两人扑过来。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里喊着“献给血莲神”“求神保佑”之类的话,动作疯狂又诡异。
“不好!”蓝忘机立刻将魏无羡护在身后,避尘剑出鞘,寒光一闪,逼退了最前面的几个村民。
魏无羡的手腕还在发烫,诡文形成的莲花印记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乱窜,让他头晕目眩。“蓝湛,我有点不对劲……”
“撑住!”蓝忘机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他一边抵挡着村民的围攻,一边往魏无羡身边靠了靠,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别被他们的邪术影响。”
魏无羡咬了咬牙,强忍着眩晕感,从乾坤袋里摸出几张符纸,想催动灵力,却发现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引不出来。手腕上的莲花印记越来越烫,疼得他几乎要握不住符纸。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的黑陶莲花盆突然“砰”的一声炸开,暗红色的花瓣四处飞溅,落在地上燃起幽蓝的火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从火焰中走了出来,脸上戴着银色的莲花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终于等到你了,莲心。”黑袍人的声音像是经过了变声,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蓝忘机将魏无羡护得更紧了,避尘剑直指黑袍人:“你是谁?血莲教的人?”
黑袍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蓝二公子果然聪明。可惜啊,你护不住他的。他是天生的莲心,注定要成为血莲神的祭品,谁也改变不了。”
“放你娘的屁!”魏无羡忍不住骂道,尽管身体难受,气势却丝毫不输,“小爷我命由我不由天,想拿我当祭品,先问问我手里的随便答不答应!”
他说着,强提灵力,随便剑“嗡”的一声出鞘,剑身却泛着不稳的红光,显然受了诡文的影响。
黑袍人似乎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是抬起手,掌心出现一朵暗红色的血莲:“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围攻的村民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神变得空洞,然后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黑袍人磕头。祭坛周围的地面开始震动,裂开一道道缝隙,里面冒出暗红色的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不好,他要启动祭坛!”蓝忘机脸色一变,“魏婴,我们走!”
他拉起魏无羡的手,转身就想往外冲。可就在这时,魏无羡手腕上的莲花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祭坛方向传来,硬生生将他往回拽。
“蓝湛!”魏无羡惊呼一声,感觉手腕都要被扯断了。
蓝忘机死死地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两人被那股吸力拉扯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祭坛靠近。黑袍人站在祭坛中央,脸上的面具反射着红光,笑得越发诡异。
“分开走!”魏无羡急道,他能感觉到蓝忘机的力气快要不支了,“别管我!”
“闭嘴!”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他反手将魏无羡的手攥得更紧,“我说过,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魏无羡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盖过了手腕上的疼痛。
就在两人快要被拽到祭坛边时,蓝忘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猛地扔向黑袍人——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那块莲花玉佩!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上了黑袍人掌心的血莲,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血莲瞬间炸开,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了几步,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股吸力骤然消失了。
“快走!”蓝忘机抓住机会,拉着魏无羡转身就跑。
两人拼尽全力冲出莲溪镇,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在一片小树林里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魏无羡的手腕还在发烫,但那股吸力已经消失了。他看着蓝忘机,见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有些发白,显然刚才消耗了不少灵力。“你没事吧?”
蓝忘机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拂过那个莲花印记:“这印记暂时不会再发作了,但血莲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他为了救自己,毫不犹豫地扔出了母亲留下的玉佩,心里一阵发酸。“那玉佩……”
“不重要。”蓝忘机打断他,眼神认真地看着他,“你比它重要。”
魏无羡的心跳漏了一拍。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蓝忘机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坚定,看得他心头一颤。
他忽然凑过去,吻住了蓝忘机的唇。
这个吻和前两次都不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情意。魏无羡的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笨拙,却异常坚定。蓝忘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树林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魏无羡靠在蓝忘机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觉刚才经历的恐惧和疼痛都烟消云散了。
“蓝湛,”他低声道,“不管什么莲心,什么祭品,有你在,我都不怕。”
蓝忘机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嗯。”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幕开始降临。远处的不夜天方向,隐约传来一阵诡异的钟声,一声又一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魏无羡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