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连下了好几日,整座城市都裹在一片素白里。
傅斯年脖颈间那条手工灰色围巾,成了冬日里最显眼的记号。不论是在工作室处理工作,还是开车穿行在街巷,他都一直戴着,珍惜得如同至宝。旁人偶尔问起,他只淡淡说是重要的人送的,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江屿每次看见,心底都会泛起细密的甜,像雪落在暖阳里,悄无声息地融化。
他开始不再那么沉默寡言。
上车时会轻声说一句“谢谢傅先生”,看到傅斯年工作疲惫时,会默默把热好的温水推到他手边,甚至会在车里,小声分享图书馆里看到的有趣句子。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冰下流动的泉水,干净又好听。
傅斯年总是耐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落在江屿脸上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越来越清楚,自己对这个少年早已不是一时的同情与关照。
是心动。
是看见他局促会心软,看见他笑会动容,看见他独自走在寒风里,会忍不住想要把全世界的温暖都捧到他面前。这份心意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坚定,在心底扎了根,再也拔不掉。
这天是江屿的十七岁生日。
福利院没有大张旗鼓,只是食堂多加了一个菜,可江屿自己,都快忘了这个日子。他像往常一样抱着书去图书馆,直到傍晚傅斯年接他,打开车门的瞬间,才愣住了。
车内没有开刺眼的灯,只有几盏温柔的小灯串亮着,副驾前放着一个简单的白色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
“生日快乐,江屿。”
傅斯年的声音在昏暖的光里格外温柔,他看着眼前怔住的少年,眼底盛满了笑意。
江屿站在车门口,整个人都僵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长到十七岁,从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更没有人会为他准备一个蛋糕。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出生本就是多余,生日不过是一年里最普通的一天。可此刻,傅斯年记得,记得他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孤单,也记得这个无人在意的日子。
“我……”江屿张了张嘴,声音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来吧。”傅斯年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副驾,“就简单过一下,许个愿。”
江屿乖乖坐下,看着眼前小小的蛋糕,鼻尖发酸。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许愿,第一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郑重地为他庆祝生日。
傅斯年替他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在车厢里晃动,暖光照亮了江屿泛红的眼眶。
“许个愿。”
江屿闭上眼,双手合十。
他没有奢求富贵,没有奢求顺遂,只在心底轻轻念:希望傅先生平安喜乐,希望这份温暖,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吹灭蜡烛的那一刻,傅斯年递过来一个包装简单的盒子。
“生日礼物。”
江屿拆开,里面是一条柔软的米色针织毯,还有一整套他觊觎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书籍。每一样,都精准戳中他的喜好,都是他从未说出口、却悄悄渴望的东西。
原来,他的小心思,都被眼前这个人默默看在了眼里。
“谢谢你……傅先生。”江屿抱着礼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太开心,是太委屈,委屈自己孤单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一份全心全意的温柔。
傅斯年看着他掉眼泪,心猛地一紧,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砸进江屿心底。
窗外的雪还在落,车内却暖得像春天。
江屿抬头,撞进傅斯年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会跨过山河岁月,穿过孤寂寒冬,来到他身边,告诉他:
你不必独自撑着,以后,有我。
无人渡我的岁月,到此为止。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暖意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