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尖藏暖

接连几日，傅斯年的车都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楼下。

没有刻意的等候，也没有过分的热络，他总是抱着电脑处理工作，偶尔翻几本书，等到天色将晚，便会合上电脑，对靠窗位置的少年说一句：“走吧，我送你。”

江屿从最初的局促不安，渐渐变成了无声的习惯。

他会提前在图书馆里多待十分钟，会下意识留意门口的动静，甚至会在傅斯年坐下时，悄悄把自己手边的热开水往他那边推一点点。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藏着少年笨拙又真诚的心意。

这天傍晚，雨夹着碎冰碴子落下，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气温骤降，空气里都是刺骨的湿冷。

傅斯年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抬眼便看见江屿正缩着肩膀，指尖冻得微微发红，却依旧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起身走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牛奶，又挑了一双灰色的加绒手套。

回到图书馆时，江屿刚好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

“拿着。”傅斯年将热牛奶和手套递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得如同每日的问候。

江屿愣了愣，目光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柔软厚实的手套上，喉间微微发紧。他长这么大，除了福利院的老师偶尔的关照，从没有人这般细致地记着他怕冷，记着他需要温暖。

“我……”他想拒绝，却对上傅斯年不容推脱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指尖接过温热的牛奶，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将所有的寒凉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谢谢傅先生。”他低下头，耳尖泛红，声音轻得像羽毛。

傅斯年看着他小心翼翼捧着杯子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个少年总是这样，一点点好就视若珍宝，懂事得让人心疼。

车子行驶在湿滑的路面上，雨刷器来回摆动，模糊了窗外的霓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热牛奶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江屿握着杯子，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傅先生，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不安，怕听到“同情”“可怜”这类字眼，那会让他好不容易抬起的脊背，再次弯下去。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温和而认真：“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你该被好好对待。”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值得。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江屿心湖里砸出层层涟漪。他猛地侧过头，看向身旁开车的男人。

昏黄的路灯光影交错，落在傅斯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的气质。车厢内的暖气包裹着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近乎温柔的气息。

江屿飞快地移开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脸颊烫得厉害。他紧紧攥着那杯热牛奶，仿佛攥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原来，真的有人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对他好。

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雨依旧没停。傅斯年从后座拿了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递到江屿手里：“拿着，别淋感冒了。”

“那你……”江屿抬头，看着他。

“我车里还有一把，快进去吧。”傅斯年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超出了普通关照的界限，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宠溺。傅斯年先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江屿，早已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头顶残留的触感温柔而清晰，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我进去了。”江屿慌乱地接过伞，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撑着伞跑进修道般的福利院楼道，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那里仿佛还留着傅斯年掌心的温度。

窗外，傅斯年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在雨幕里晕开两片暖黄的光，像一双温柔的眼睛，静静望着他的方向。

江屿攥着那把微凉的伞柄，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牛奶杯，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双还带着暖意的手套，嘴角悄悄扬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漫长的孤寂岁月里，他一直独自在黑暗里跋涉，以为此生无人相伴，无人可依。

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人，带着晚风与暖意，穿过雨雪风霜，一点点走近，把温柔藏在细节里，把暖意放在他心尖上。

无人渡我，可这一刻，他好像隐隐看见，渡他的那束光，已经稳稳落在了身旁。